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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夕阳

作者:寥笔轻愁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章

  “呃……你怎么称呼啊?”陈成问道。

  “哦,叫我胡子就行了。”

  胡子嘘寒问暖的话不多,直接把陈成几个往楼上带,倒像是把陈成几个当成了自家兄弟一样不见外:“行李就先放在收发室吧,等会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开车带你们回宿舍。来,我先带你们去办公室。”

  陈成几个跟着他上了办公楼。

  胡子边走边笑着说:“在咱队里工作和局里不一样,条件差,工作累,你们得委屈一下。不过,年轻人,应该没问题的。”

  “没事,我们就是报着为社会主义献身的信念来的嘛。”丁宁说着推了推高海瑞,“是不是?”

  还没等高海瑞应答,胡子就呵呵地笑:“看来你和我一样,嘴上功夫不错。”

  丁宁听了,一时居然分不出这话是在夸奖他还是在挖苦他。

  胡子把陈成他们三个带到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几个人,陈成他们一进去,立刻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咱们新来的大学生。”胡子冲大伙说,接着,又给陈成几个一一介绍,“我给介绍一下啊,咱们刑警队的老干警,这是梁姐、这是小李,小刘……”

  陈成喜欢这种办公的气氛,看起来大家在一起却不显得拘谨,和谐无间。

  其中的一个人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个纸杯,倒上热水递给陈成。

  “你好,我叫张国伟,叫我阿伟就行。”这个人自我介绍。

  旁边戴眼镜的人接道:“叫什么阿伟,他比你年纪大,我看叫他伟哥比较合适一点。伟哥,你知道吧?”这人说“伟哥”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提高了个音调,同时指指张国伟。丁宁噗嗤地笑出声,“伟哥”这词在他的黄段子可是没少出现过。

  “去你的。”张国伟踹了这带眼镜的人一脚。

  说罢,引得办公室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胡子笑着对陈成说:“你们别见怪,这帮人就会成天开玩笑,穷开心。”

  那带眼镜的人也凑过来,和陈成握手:“你好,我是办公室的,牛威,叫我老牛就行了,大伙都这么叫我。”

  “别光愣着,喝茶啊。”张国伟笑道。

  陈成有些受宠若惊,忙应了一声。

  “你就是陈成啊?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在大学的成绩不错啊。”一个体态略显肥胖的男人走过来和陈成握了握手,“我叫肥六,在这里人家都这么叫我。”

  丁宁小声对陈成说道:“声名远播,你这起点可比哥几个高了啊!”

  “哦,你好!”陈成没理丁宁,满脸堆笑地对肥六说。

  牛威说道:“看看你们年轻人,唉,和你们比起来,我们都是老骨头了。”

  旁边的张国伟接道:“干也干不动了是吧?”

  丁宁又忍不住嘿嘿地笑,谁都听得出来,张国伟这话明显是有报复牛威刚刚挖苦他那话的意思。

  牛威道:“说起这个,肯定不能和年轻人比啦,年轻嘛,有冲劲,不过你们运气不好,我们的小霍这两天出差办案了,要不然保证让你叹为观止。”

  陈成还没说话,就听旁边的胡子接茬道:“说什么呢?把我们年轻大学生的风气都带坏了!要我说啊,人家的运气比你我都好,能和涛哥差不多一个时候调回来。”

  “哦,对,那倒也是,赶巧了,”肥六对陈成说,“我们的老队长也是今天调回刑警队工作,涛哥,你在培训的时候应该听说过吧?”

  陈成点点头,道:“屠队?听说过,不过没见过。”

  “还叫屠队?太见外了,在我们这就叫他涛哥,他也爱听。”胡子说。

  “哦。那,屠队,啊,不,是涛哥,什么样子啊?”高海瑞问。

  “涛哥啊?呵呵,那叫一富态。”胡子笑说。

  “富……富态?”高海瑞没明白胡子的意思。

  “你们不知道涛哥那饭量可算是一个奇迹了,” 胡子哈哈一笑,把小胸脯一挺,道,“就德盛斋的大碗粉丝,涛哥只要一筷子,就这么一挑,你猜怎么着,就能足足让他挑去三分之一,这还不算,我跟你说,只要是到了涛哥碗里的东西,他三两口就全能吞下去。”

  胡子这一段话下来,顿时把陈成几个呛住了,丁宁看了看高海瑞,小声问道:“你能一筷子吃多少?”

  高海瑞瞪了丁宁一眼。

  “人家刚来你跟人家说这个干什么?”肥六哼道,又和声和气地对陈成几个说,“呵呵,是不是觉得刑警队里什么人都有?别理他,他以前说过评书,属兔子的,碎嘴子。”

  正不知所措间,只听胡子叫了一声:“队长!”

  陈成回过头一看,一个体态微胖、衣着端庄的中年男子从门口进来。陈成不敢坐,就把茶放到一边,站了起来。看这男人的体形,虽说是有点胖,可应该也不至于像胡子形容的那么厉害。

  “这是咱们的许队。”肥六介绍说。

  “马上就不干了,呵呵,” 许队摆摆手,笑道,“哎呀,看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好,不是都说嘛,世界既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究是你们的呀。”

  陈成这才知道这人是马上就要调转的老队长。

  肥六陪笑道:“许队明天调到市局了,今天特意留下来陪你们吃饭的。”

  许队跟陈成几个简单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像是有没有忌口的饭菜啦,家里的情况啦,刚刚到这里有没有不习惯什么的。等肥六订好了房,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几个人就一起下了办公楼。

  陈成坐着肥六的车,一路来到酒店。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县城会有这样的酒店。其整体设计独巨匠心。一进一楼的大厅,顿时豁然开阔,蓝天白云映衬光彩变幻的天花,小桥流水、绿竹山石,处处洋溢着现代豪华及典雅柔和的文化氛围。

  一行人进了一个名叫“晨露”的雅间。

  陈成等许队叫他上桌的时候,才小心地在桌子的一边坐了下来,旁边坐的是牛威。

  “你们呀,真是有面子,我们许队亲自为你揭风,这待遇,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呢。”牛威在陈成耳边小声道,“我退伍转业到咱们局那会儿,哪有人接待啊?那时候那个队长把行李往我宿舍一丢,随便撇下一句‘你晚上找个地方自己吃饭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就真的走了,当时啊,我这心都凉透了。”说完,牛威故意露出满脸地痛苦状。

  陈成被牛威幽默的表情逗得呵呵地笑。

  “等会吃完饭呢,开车带你回宿舍,生活用品什么的,单位都给你买好了,你也用不着再买什么,如果还有什么用的东西,等明后天有空再让阿伟带你逛逛。” 许队说。

  陈成几个不住地点着头。

  这顿饭让丁宁和高海瑞很拘束,坐在桌子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拿筷子了,要不是旁边的人一直问这问那,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顿饭的时间。而陈成却显得很有精神,许队在饭桌上不断的讲他当年的刑侦往事,陈成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追问许队接下去发生什么,许队像是遇到知音一样夸夸其谈,把那些侦查事件也讲得神乎其神。显然,许队大半辈子的经验故事不可能在一顿饭之间说完,陈成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许队哈哈大笑,说陈成绝对是个干刑警的料子,以后有机会要让陈成到他家去做客,他要和陈成好好谈上几天。

  从酒店里出来,天色已经很晚。陈成几个坐在肥六的车上,肥六问道:“哎,先带你们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好好调整一下。明天就开始正式工作了。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出去喝啤酒?”

  “喝酒?”丁宁问道。

  “是啊,不用不好意思,和许队一起吃饭他是不会点酒的,不像涛哥。不是许队小气,他本来就不喝酒的。要是没什么任务的时候,晚上我们经常一起出来聊天喝酒的,你们要是想喝,等一下叫你们出来一起啊。”

  还没等陈成回答,高海瑞似乎很担心地说:“不用不用,我们回去休息就好了,我不会喝酒的。”

  “涛哥很喜欢喝酒吗?”陈成问。

  肥六呵呵一笑:“以后你有机会见识的。”

  “哦。”陈成茫然地点点头。

  刑警大队的宿舍和陈成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其实陈成早就应该猜到的,一个县级的地方的行政单位能有什么大规模的宿舍呢?相比别的单位,警队的待遇算是比较好的了,单位出钱租了几套房子,肥六说,等过几年公安局的宿舍楼盖起来之后就不会要大学生们去外面住了。三间房子中有两个是挨着的,陈成让给丁宁和高海瑞住,自己住到离着两公里外的另外一间。倒不是他想发扬什么风格,只是他觉得一个人住比较自由,在房间里干点什么也不至于别手蹩脚,他受够了特训时候的集体住宿条件,要是工作了还是那样,交个女朋友,找个对象,做个爱都要偷偷摸摸,那活着简直不如死了的好。陈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起码,他得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躺在床上,陈成觉得,他的幸福时代就要来了。

  躺了几分钟,他忽地又蹦起来,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这床不行,不够舒服,要换个厚点的床垫。”

  陈成被分都到胡子和肥六所在的侦查一科。这是陈成第一次接触到“侦查”这个字眼,陈成忽然觉得能在侦查科干事很光荣。侦查,陈成从来都觉得这是个偏“老爷们”化的词,不得不承认,小时侯他也曾经几度为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词着迷,就像他喜欢猜谜一样,侦查正好是能给他提供迷团去解的工作。他喜欢这种带有突破性刺激的工作,就像是战争中占领高地一样刺激的工作。

  特训的时候,教官老是在给陈成他们灌输一个思想观念——要做人民警察,就要吃得起苦,尤其是刑事警察。所以,特训的时候,教官要求的特别严,说这是为了学员们好,走上这工作岗位就不能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的公务员看待,而是要把自己看成是一名战士,一名用血肉之躯保卫人民的战士。这话说起来好听,真正到训练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了。军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一动不能动,那滋味可比在学校军训难受多了。陈成偏偏是个好动不好静的人,让他打几圈擒敌拳、跑多少米障碍都不要紧,可这几个小时立在操场中间可让他吃足了苦头,他总是每坚持几分钟就不由自主地动弹一下。动弹了之后的结果就是被罚跑步,连跑几大圈下来,还要继续罚站军姿,要把别人站过的时间再补站回来,陈成就是因为这个,经常被罚得赶不上吃饭的时间。同样挨罚的还有高海瑞,高海瑞比陈成要惨得多。陈成只是站军姿的时候被罚,高海瑞几乎每个项目都要被罚,等他差不多不需要被罚的时候,特训也快结束了。有高海瑞在,陈成就不担心被罚的时候没个伴。幸好,丁宁这个兄弟是比较够义气的,每次陈成他们被罚的时候,他总能想办法把菜打出两份来给陈成、高海瑞留着,特训结束了,被罚了这么多次,陈成竟然一次也没饿着。照照镜子,能有这么结实的身子,有一半功劳是丁宁的。

  其实,陈成从心里抵制这种魔鬼训练,就是给你练得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又怎么样?现在什么年代了,办案是靠脑子的,哪还用什么蛮力的?今天去刑警队报到,那些队员看上去也不是都龙精虎猛的样子啊。他觉得中国人就是笨,想什么都是死脑筋,就说这射击,打不准,就逼着自己去练平衡,恨不得在胳膊上绑几块砖头那么练,你看人家美国人,打不准就研究个什么红外线瞄准器,你中国人练得再辛苦,有人家红外线打得准吗?这套见解陈成也跟特训的教官理论过,结果是被教官狠狠地踹了一脚,还罚他多跑了几圈。后来陈成也觉得自己是犯傻,听说教官是当兵转业,当兵时还参加过越战,这套崇洋媚外的东西去跟教官说,不是找挨踹吗?在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以后得老实规矩点才行。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陈成早早地来到单位。陈成到单位的时候肥六已经在办公室了,陈成冲肥六打了声招呼,肥六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丢了一根给陈成:“抽烟吧?”

  陈成应了一声,接过香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给肥六点上,又把自己的烟点着。烟这东西,陈成上中学的时候就会了,他还记得刚刚被老爸发现的时候,老爸赏了他两个耳光,后来时间久了,也就那样了,老爸不再多说他什么,再后来就发展到爷俩在一块的时候抽起烟,陈成竟然敢给老爸分烟抽了。这世界很多事都是这样,有些所谓的坏事情只是某一时期不能做的事情,过了这段时期再干同样的事说不定就不是坏事了,就拿和女人上床来说,上学的时候骗女同学出去开房干那事,那绝对是道德伦风败坏,按校规上是肯定要严肃处理的,可同样的上床做爱,要是晚个几年,你不做就说明你这个人不正常,起码生理上就有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学校三番五次地禁止,真正没出去睡过的人又有几个呢?这和陈成学会抽烟是一个道理的,有些事情该来的还是会来。

  肥六见陈成接过烟,就呵呵一笑,啧啧道:“有共同语言!”

  陈成让肥六讲讲队里的事,肥六就笑,拣两件案子跟陈成聊,陈成听得入神。过了一会儿,只听肥六忽然叫道:“涛哥!来啦啊。”

  陈成顺着肥六的眼光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彪肥体壮的男人走进办公室。想必这个人就是屠队,肥六他们口中的“涛哥”。这个涛哥分明就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看来胡子形容的一点也不错,光是看他这身材就不难想象出他吃饭时如狼似虎的模样。

  “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这还像是国家机关的办公室吗?烟雾缭绕的,把这当和尚庙了啊?瞅瞅你们几个,就知道抽,怎么着,这是要修仙啊?”涛哥一进门就板着脸,语气很是严肃,显足了领导视察工作的架子。

  陈成忙把手里的烟掐灭,又看了看肥六。毕竟涛哥是自己的领导,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留下了这样差的印象,估计以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想到这,陈成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肥六却似乎满不在乎地嘿嘿傻笑。

  只见涛哥把手提包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哄了哄屋里的烟雾,踱到肥六桌前,指着肥六的上衣说:“你看看你,这还哪他姥姥的像个干警啊,这警服让你穿的,活像个特务头子。”

  肥六低下头,瞄了一眼自己的上衣,忙整了整领子,又嘿嘿地笑:“我哪敢是什么头子啊,要说嘛,你才是我们的头儿啊。”

  涛哥顿时把脸一横:“哎呀,你小子行啊,几天不见都会变着法儿地会骂人啦,你说我是特务头子是不是?”

  肥六嘿嘿地笑。

  涛哥瞪着肥六,终究绷不住了,也笑出声来。他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一盒烟,拣出几根,递给肥六一根,又丢给陈成一根。陈成忙伸手接住,险些没让烟掉在地上。肥六却很自然地接过涛哥的烟,又掏出打火机把涛哥和自己的烟都点上,再把打火机丢给陈成。

  “咱天生就不是当官的料,扮不了正经人啊。”涛哥笑道。

  “嘿嘿,涛哥太谦虚了。”肥六说。

  “谦虚他姥姥!你还不知道我啊,这他妈刚调上去几天就又掉下来了,咱实在是和高层不对付,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涛哥说。

  “咱这大队虽然是庙小了点,但是干着舒服,比起上面是好多了。”肥六说。

  “别他姥姥庙啊庙的,你上辈子真是做和尚的是怎么的?”涛哥说。

  肥六挠着头傻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是就愿意在咱大队里,舒坦。”涛哥说。

  “对嘛,我要是你啊,就算给我个局长当我也不换啊。”肥六说。

  “那是傻!给我我就换。”涛哥骂道。

  说完他和肥六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哎,对了,这小兄弟我怎么看着面生呢?”涛哥指着陈成问。

  “你当然不认识了,前不久才分到咱们局的大学生,这两天就下到咱们刑警大队了。陈成,耳东陈,成功的成。”肥六介绍说。

  陈成听见肥六在介绍自己,便坐好,冲涛哥笑了笑。

  涛哥上下打量了陈成一遍,再看看肥六,又笑着扭动着他肥大的身躯走到陈成面前:“陈成?”

  陈成赶紧站起来,把身子挺得溜直,点头道:“对,我刚分来。”

  涛哥拍拍陈成的肩膀说:“不错啊,年轻啊,有发展,我是屠海涛,叫我老屠,或者涛哥都行。以后跟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肯定要吃很多苦。”

  陈成没明白涛哥的意思,正要点头,就听涛哥接着说:“为什么呢?因为我无能啊,就得靠你们这些贤人志士来帮忙。”

  肥六在后面已经咯咯咯地笑了不停,陈成这才意识到涛哥的幽默,也就笑了起来。

  “不过呢,”涛哥正色道,“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有我老屠吃的就有兄弟们吃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能帮的我一定帮,至于我要是帮不了的……”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一下,冲肥六笑笑,接着道:“我要是帮不了,那也没办法,呵呵。”

  “要是涛哥都帮不了,你的事情肯定不小。”肥六笑道。

  “胡子呢?”涛哥问。

  “哦,他去查云水区的那个案子了,现在刚有点眉目。”肥六说。

  “这案子还查什么?不用费那个劲了,老许这个人啊,我太了解他了,没处理完的疑难杂症他才不舍得留给我呢。给胡子打电话,让他回来,一个人瞎忙活什么。”涛哥说,“中午下班前你们几个老干警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肥六应道。

  涛哥点点头,又转身对陈成道:“小伙子,没什么事情吧?给我出去一下。”

  “好啊!”陈成忙点头。

  跟着涛哥下楼,陈成心里很是紧张,他没想到上班的第一天就能和大队长一起出去办案,走在楼梯上,陈成紧张得都不敢大声喘气,涛哥走在陈成前面,哼着小调,似乎十分轻松。在他面前,陈成却显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举足无措。

  涛哥的车和他本人比起来似乎有些不协调,他肥大的身躯往驾驶位上一坐,感觉整个车都好象打了个晃。

  “会开车吗?”涛哥问陈成。

  “哦,在大学的时候考了驾驶执照,不过还没机会开。”陈成答道,“现在应该很生疏了。”

  “有时间开一下就熟了,在咱们这,不会开车可不行。”涛哥说。

  一路上,涛哥随口打听了陈成的情况,像是陈成家里有几个兄弟,父母是做什么的,等等,陈成没说多余的话,都是涛哥问一句,他答一句。

  涛哥把车开到了一个叫朝霞花园的居民区,停在一个靠东面的车位,拉上手刹,却没有熄火。然后对陈成说:“现在几点了?”

  陈成看看表,道:“不到十点。”

  “具体时间呢?”涛哥问。

  “九点五十三。”陈成说。

  涛哥点点头便把车倒了出来,开出小区。和刚刚相比,这次他开得特别快,好象是有什么急事,陈成心里纳闷,嘴上又不好问出来。

  只见涛哥不断地超车,过一会儿,到了一家快餐店,涛哥和陈成一起下了车,走进快餐店。

  “哟,您来了啊。”老板一见是涛哥,马上笑脸相迎。

  “老板,给我打一盒卤鸡饭,打包。”涛哥一进屋就说。

  “好勒!” 老板说。

  “快点啊!我们还有事。”涛哥说。

  “马上就来,您先坐下来喝点茶。”老板应道。

  涛哥和陈成坐下来等。

  “你这鸡是正当渠道进的吧?可别给我弄那些病鸡糊弄我,现在禽流感挺严重的。”涛哥说。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这可都是好鸡啊,再说了,我们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您啊。”老板陪笑道。

  “那可不一定,赚谁的钱不是赚啊。”涛哥说,“你抓紧吧。”

  “好的好的。”老板转身走开。

  陈成道:“你和这里很熟吧?”

  涛哥呵呵一笑,道:“就昨天来过一次,问了点情况。”

  “哦。”陈成应道。

  “怎么样,你们特训苦不苦啊?”涛哥递给陈成一支烟。

  “不苦。”陈成说。

  涛哥笑了,道:“小伙子不错,看你挺精神的,以后有发展啊。”

  陈成脸上一红,说道:“没有没有……”

  正说话间,涛哥打的饭就上来了,涛哥从兜里掏出刚好的十二块钱往桌上一丢,提起饭就叫陈成一起出去。

  涛哥上了车,把车开回朝霞花园,同样是很快的速度。把车停稳了之后,他又问陈成:“我们这一趟用了多长时间?”

  陈成忙看看表,说道:“四十五分钟,刚刚好。”

  回到刑警大队的时候,胡子和肥六这些个老干警早就等在办公室了。涛哥把几个人叫到办公室,然后对陈成说:“你也跟着一起来,作个记录。”

  “哦,好。”陈成忙带上笔和本。

  涛哥在办公桌前坐下,问道:“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肥六道:“小霍去了省城,做提取指纹的技术检验,还没回来……”

  涛哥点点头,道:“我知道。许队前两天打电话告诉我听了。”接着,他又给肥六几个各递了支烟,道:“今儿个我刚回来,云水的这个案子挺急的,所以找大家来碰个头。前几天许队给我有关材料,我在局里的时候已经看了,可能有些情况还是不够了解,我想听见大家侦查的情况。”

  肥六看看大家,道:“我先说吧,死者刘立福,今年32岁,靠经营水果买卖为生。3月23日接到报案,其死在朝霞花园居民小区,自己的卧室。初步推定,死亡时间是3月22日晚上11时左右。”

  “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但是凶器应该是是利刃类的物体,从死者的伤口推断应该是长四至五厘米的水果刀一类的刀具。”牛威说道。

  “报案的是刘立福雇的钟点工,每天上午去刘立福家打扫并安排午餐,3月23日中午,她去刘立福家时,发现尸体。”肥六接着说,“具体的案件情况就是这样,从表面来看,这是一起典型的凶杀案。所以我们决定从犯罪动机查起,刘立福这个人比较滑头,可能是因为他经商的关系,比较会处理人际关系,平时和刘立福有仇怨的没有几个人。根据我们侦查,锁定了三个嫌疑人,一个是大发水果铺的老板康琼,这几年他和刘立福一直有业务上的往来,不过前阵子时间刘立福生意做得比较好,忽然要提价,康琼多次与刘立福商议都没有结果,据说两人还不止一次发生口角。第二个是徐锋,是刘立福的赌友,刘立福拖欠了徐锋不少钱一直没有还,徐锋多次讨要都没有结果,两个人关系僵持了许久。第三个就是刘立福的女朋友郑红,我们查到郑红最近和另一个男子交往密切,刘立福也因此和郑红产生矛盾,但是,我们认为郑红作案的机率比较小,在案发的当天晚上她一直和另一个男子在一起,有充分地不在场证据。”

  胡子道:“我今天去查了康琼,见到了他本人,他言语中对刘立福的意见很大,但是3月22日晚上,他在朋友家打通宵麻将,有不在场的证据。”

  肥六又说道:“那个徐锋我们也去查过,案发时间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据,但是他承认那天晚上确实在被害人的家里,还和他大吵了一架。他说,他已经不在乎刘立福欠他的那点钱,就是为刘立福这个人生气,出尔反尔。他说他根本不会去因为钱杀人行凶。”

  涛哥弹了弹烟灰,道:“换句话说,如果这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郑红了?”

  “是的,但是我们觉得还有很多疑点,首先,徐锋的口述不一定是真的,没有任何人证;还有,康琼的人证都是自己的朋友和亲戚,他举证的证据的真实性还需要进一步地调查。而且,”肥六说,“如果说,徐锋真的和刘立福吵架,很可能一时冲动将被害人杀死。据朝霞小区的保安说,3月22日晚上10点40分左右,有个高高瘦瘦的人从刘立福那栋楼里出来,按保安交代的,这个人和徐锋十分相似。这和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不符,所以我们推断是不是徐锋走了之后又转回来,行凶杀人。徐锋交代,他离开被害人的家后就去了上水路上的一家快餐店,叫了盒外卖,然后回家了。”

  涛哥点点头,问道:“这个我知道,材料上都有。对了,你们谁给郑红录的口供?”

  梁姐道:“是我和小李一起去的。”

  “你觉得郑红有没有可疑的地方?”涛哥问。

  “这个嘛,看起来有点心虚的样子,可能是担心我们暴光她和另一个男子的神秘关系吧,在谈话过程中她也多次请求我们保密。”梁姐说。

  “你们有没有查过那男的是什么人?”涛哥问。

  “是个私人企业的经理,姓吴,叫吴建君。”梁姐说。

  涛哥点点头,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说道:“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我昨天去快餐店查过,那天晚上,徐锋确实有到过那家快餐店,打了一份卤鸡饭。今天上午我和咱们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小陈一起做了个模拟实验,从朝霞小区到上水路的快餐店,打份卤鸡饭,再回来,最快也要四十五分钟,开车去开车回,如果再算上打出租车的时间,应该远不止这个数。这样一来,徐锋跟本不具备作案时间。所以我就把注意力转到了这个郑红身上,我通过一个做律师的朋友查到一些资料,是关于刘立福的保险问题。刘立福这个人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所以他所有一切有关财产和保险相关的法律文书的受益人都是郑红。郑红的新朋友吴建君是一家私企的老板,但是这家企业已经负债累累濒临破产,急需大量资金来弥补资金缺口。从这个方面来看,郑红也不是完全没有作案动机的。”

  陈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早上涛哥和他出去是为了弄清楚案件事实,他还在纳闷早上出去那一趟就买了个盒饭,涛哥为什么还要亲自出去呢。

  “可是,据保安交代,徐锋出去之后都没有人再进小区,而且,徐锋在刘立福家也没有见到郑红。”肥六说。

  “在刘立福家不一定非得被徐锋看到啊,我们假设一下,如果当时郑红就在刘立福家,那么她肯定看到了或者听到了徐锋和刘立福的吵架,那么这个时候行凶就是最能栽赃的机会。当然了,这不过是一个假设而已,但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杀死被害人就是一个预谋已久的事情,属于有计划的谋杀。”涛哥说。

  肥六和胡子几个互相看了看,觉得涛哥的分析有道理。

  牛威问道:“可是,就算案件的经过是这样,那也没有证据啊?”

  “只要是作案,就肯定会有破绽。被害人在遇害时,应该有机会求救或者呼喊,但是11点左右,居民区的环境应该不是很吵,如果有喊叫声应该会有人听到,但事实上却没有,可见被害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的。我们的小霍在案发现场留意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水晶苹果,经调查,被害人在被害当天曾到过一家精品行,买了这个水晶苹果。可以说,刘立福是个粗人,小霍推断这个苹果应该是刘立福打算送给郑红的。经检验,这个水晶苹果上的指纹不止一个。我们现在的技术还无法进行这种指纹分离实验,要拿到省城去。所以现在等小霍回来,一切就清楚了。”涛哥说。

  “如果水晶苹果上有郑红的指纹就说明她在案发当天有到过凶案现场,就是说她之前说的是谎话。”牛威说,“她很可能就是作案人。”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涛哥道,“肥六,从现在开始你和小刘负责盯住郑红,看看她有什么举动,胡子、梁姐和小李去查查这个吴建君最近有什么异常没有,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牛威和阿伟分别盯住徐锋和康琼,那边咱们也别疏忽了。其他人留守办公室,一旦有情况马上通知我。”涛哥说。

  “是!”肥六和胡子等人异口同声道。

  几个人临出门的时候,肥六问了一句:“涛哥,新来的这个几个大学生,你看是不是和我们一起锻炼一下?”

  涛哥想了想,说:“不着急,先做几天内勤再说吧。”

  陈成对涛哥的回答满失望,内勤,这可不是他想做的事情,他从心底想和肥六他们一起去办案,从涛哥办公室出来,陈成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记的会议记录,刚刚听着他们分析案情的时候,陈成有一种也凑上去发表点看法的冲动,这种冲动从心底直冲到他天灵盖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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