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星期日。这是劳动节长假的最后一天,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还要稀少了一些,仿佛人们都是在前六天的假期玩累了、疯够了,想利用这最后的假期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精神和身体状态,好迎接星期一即将开始的一周的工作。
天气也在配合人们的生活节奏,连着六天的晴天之后,今天终于阴了下来,中午时分居然还飘起了雨丝。
怀南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陈成望着窗外,隐约也能感受到一些潮湿的气息。刑警队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一旦有了案子,就根本没有什么休息的假期,这点,在陈成报考的时候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回想来了警队一个多月的生活,比起陈成以前的在学校那些平淡生活来的确多了很多刺激和意外,虽然生活接触的圈子少了,但是工作涉及的方面多了,看到了许多社会的阴暗和人心的复杂,他们刑警的案卷里,太多的案子,就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嫉妒、争夺造成的。来这里之前,甚至在特警培训的时候,陈成还在天真地想,为什么要学这些搏斗擒拿的技巧?现实中哪有那么多亡命徒?人是有思想的,有天大的事也总不至于结束某个人的生命来解决吧?现在回头看来,这样的人,还是大大有之的。
来怀南之前的二十几年里,陈成的生活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本身家庭条件好,加上他自己的素质又不低,无论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中,基本上都没有坎坷可言。回想大学的时候,那些小姑娘整天在陈成身后打转,那时候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男生哥们,现在想想,陈成都觉得好笑,可惜,转眼见就告别这种可以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的生活状态,来到怀南,忽然间出现了很多让他无能为力的事情,严格来说是从训练的时候就开始了,除了忍耐之外,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突破这些处境。
一想到这些,陈成脑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人就是许华。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就这样一眼之下看中一个姑娘。自从上次离开许华的家之后,陈成每次下班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到许华的家门口,望着许华的窗口。有时候加班,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只要看到许华家里的灯光,陈成就会觉得心里踏实许多,身上的疲惫也就没什么值得抱怨的了。可是,人家有男朋友了,还是个款少爷。陈成曾在宿舍对着镜子上下打量自己不只一次两次,怎么也没看出自己到底哪里能比得上人家。
暗恋,这当然是暗恋。这不是陈成一贯的风格,他知道暗恋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可是他现在只能暗恋,什么都不敢做,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自卑。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没本事。
像这种尴尬还有很多,今天中午就是这样。全队的人都去执行任务了,偏偏留下他一个人在办公室留守。他忽然间觉得,梦想中冲锋陷阵的英雄侠义生活其实还离他很远很远。
陈成看看表,这个时候,屠队他们差不多已经结束行动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逮到屈世杰这个人。
正无聊间,刘顺走进办公室。
陈成抬头看见他,便礼貌性地笑了笑。
“怎么样,哥们,在刑警队的生活还适应吧?”刘顺问道。
陈成摇摇头,他压根就没指望单位的同事能体会到他现在的心情。
刘顺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唉,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在这郁闷呢,屠队执行任务没带你去吧?没事,都这样,你看看丁宁,高海瑞他们,不是也在办公室老老实实地坐着呢吗?”
“呵呵,我可没郁闷,就那样呗,我刚来这,也是做做内勤。你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陈成说。
“你也知道,档案室没什么事情,这不眼看着要下班了嘛,我就过来看看,反正也是闲着。”刘顺说。
“怎么,你中午又有应酬?”陈成问。
“呵呵,没有,就是被人约出去走走,你也一起去吧?”刘顺问。
“我要留守办公室。”陈成说。
“算了吧,留守办公室也得吃饭不是?留守的意思就是按正常时间上下班,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刘顺说。
“那也别了,你那些朋友我又都不认识。”陈成说。
“怎么不认识?检察院的姐们嘛,你都见过的。”刘顺说。
陈成想到江春红,经刘顺嘴里说出来的人也就是江春红了,他看看刘顺。刘顺也看明白了陈成的猜测,便笑着点点头。
陈成看看表,可不是,已经快到了正午时分了。想想自己呆在办公室也是没什么事情,还不如下班回去睡个好觉,养足精神。于是干脆把电脑一关,拿上钥匙和手机,对刘顺说了句:“走!”就出了办公室。
陈成本打算和江春红打个照面就回宿舍睡觉,谁知道刘顺一出刑警队就把他拉上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到了怀南百货大楼的门口。
“来这干什么?”陈成问。
“都是她约我们来的啦。”刘顺说。
百货大楼,江春红,陈成把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就立刻意识到今天的午睡时间肯定没了:“我说,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她好象没约过我啊?再说,这就是你说的约你出来走走啊?分明就是让你出来陪她逛商场嘛!”
刘顺只是嘿嘿地笑。
陈成很是无奈,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只好硬着头皮跟刘顺下了车。江春红见到陈成似乎丝毫也没有感觉到意外,还是像以前一个样子,笑脸相迎。陈成始终低着头,跟在刘顺后面,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这倒不是刻意的,一个上午,从留守办公室那一刻开始,陈成一直都是这个精神状态。
“怎么?大家这么熟了,还在扮酷?”江春红说。
这话肯定是和陈成说的,他知道,于是把头抬起来。陈成这才发现,江春红身后还有一个人,正是许华。陈成顿时一愣,他觉得今天她穿得格外漂亮,可是转念一想,许华在他的心中什么时候不漂亮过呢?
许华见到陈成,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憎恨般的表情了,反而似乎在偷笑,就是不知道是笑陈成见她时候犯傻的样子,还是在笑江春红刚刚说的话。
“你好。”陈成道。
许华笑笑。
“哎!”在一旁的江春红满是醋意地说,“我说陈成,你是什么意思啊?我站这儿这么长时间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上来就先和人家美女打招呼,你未免太过分了吧?”
陈成不由一阵脸红,便随便找个借口道:“哎呀,这不是跟你比较熟嘛。”
话一出口,他就又后悔了起来,许华在这里,自己还说和江春红很熟了,这算什么意思啊,哎呀,自己这张嘴啊,总是说什么都不经大脑。
“我们上去吧?”江春红听到陈成的回答似乎很满意,随即挽住许华的胳膊,转身进了百货大楼。
刘顺把脸贴过来,冲陈成嬉笑道:“你小子是越来越会哄女人了。”
陈成苦笑了一下。
男人陪女人逛街,替女人拎包是一种天职,这一点陈成当然知道,从迈进商场的那一步,陈成就作好了准备,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相识没多久,但他已经很清楚江春红的性格,买起衣服来肯定没完没了。这种时候,许华在的时候,当然得显示出他的绅士风度才好。
果然,和陈成预料的没什么差别,毕竟是女人,逛起来都是一个样,从一楼到五楼,看看这,试试那,两个人唧唧喳喳的,像两只小麻雀。陈成觉得,还是许华的声音好听一点,就算是小鸟,许华也应该是属于百灵那种类型的。
这样的生活,是陈成期待的。尽管他不喜欢逛商场,但是只要是陪着许华,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像今天这样就挺好,虽然只是普通朋友的身份,也会让他心满意足。要是刘顺和江春红不在这里就更加完美了。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是逛商场,有他们两个在也可以不必那么拘束。
现实生活中的太多事情都不是想陈成想象中那么完美。江春红和许华的大部分话题都是关于许华男朋友的。陈成就不明白了,两个女人在一起,那么多的话题,为什么老是喜欢在感情方面浪费那么多口舌呢?可能是她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说这些,那种迫不及待要出嫁的心情让她们把男朋友挂在嘴边,问长问短的。想到这,陈成心下琢磨,糟了,难道是许华听了昨天陈成的话想嫁人了?
江春红是个很会说话的女孩子,在许华面前一个劲地夸那个叫阿雄的人,说他这个好,那个好,听她说起来,好象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阿雄更加出色的男人了。这些话打在陈成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刺耳,他忽然开始对江春红很反感,甚至感到厌恶。
想起那天在德宁大酒店前见到许华男朋友的时候,那家伙分明就是个花花公子!那种人怎么配和许华这样的好姑娘在一起呢?陈成开始气愤得咬牙。
江春红却丝毫没注意到陈成的细微变化,依旧在许华旁边唾沫横飞。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陈成终于忍不住插嘴。
“我就觉得她男朋友人不怎么样。”
江春红以为陈成在开玩笑,便笑道:“你是嫉妒吧?你说说,人家哪方面不怎么样啊?”
“人品有问题,”陈成像是被冲昏了头脑,一本正经地说道,“就算不是花花公子,也肯定是脚踏两只船。”
一句话,许华也扭过头来皱着眉瞪着陈成。
江春红听出陈成话里的味道不对,便说:“你胡说什么?”
“真的,我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去开房呢!”陈成说。
刘顺扯了扯陈成的衣角,小声道:“陈成!你说什么呢?!”
许华很是尴尬地看看江春红,又颇难为情地垂下头。在旁边的江春红最了解这个时候许华有多么难堪,赶忙给许华找个台阶下:“哎,陈成,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人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春红的话让陈成忽然间冷静了下来,他镇定了情绪,这种话怎么能说呢?人家现在还在热恋阶段,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在自讨没趣?
这种场面,刘顺也很难堪,忙向许华道歉:“不好意思啊,陈成他……”
许华抬起头,眯着眼睛笑了笑:“没关系,我相信我男朋友。”
陈成有些伤心,或许是因为这种尴尬时候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许因为许华对他的话丝毫不在意,又或许是因为看到许华坚定不可动摇的爱情。他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要回去上班了,便转身走了。
刘顺见陈成走了,也匆忙跟江春红道别,跟了出去。
两人就这么走出卖场,许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拣起一双黑色的球鞋,对旁边的服务员问:“小姐,这款鞋有44码的吗?”
“阿雄穿这么大码的鞋啊?”江春红好奇地问道。
许华呵呵一笑,道:“是啊,他的脚很大呢,他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打篮球,天天都不学习,就在篮球场上泡着,呵呵,都不知道磨坏了多少双鞋呢。”
“篮球?那不是很帅吗?哎哟,我说许华,你这可得看紧点,像阿雄这样的好男人,肯定有招蜂引蝶的功力,要是一不小心让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呢。”
许华想起陈成说的话,虽然有点冒失,但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刚从专卖店里出来,许华借江春红的手机给阿雄打了电话,想约他一起吃饭。这次还好,阿雄的手机终于开了机。许华问道:“中午一起吃饭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分种。
“喂?喂?”许华以为是自己的电话有了问题。
“中午不行,我要去选结婚戒指。”阿雄说。
“结婚?”许华听到这个词脸上一阵燥热,道:“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还没想考虑好呢……”
“我是跟我阿丽结婚……”阿雄在电话里解释道。
“什……什么?”电话那边的许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刘顺跟着陈成回到刑警队,一进屋,陈成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双肘竺在桌子上,不停地抓头。
“我说哥们,你说,唉!饭还没来得及吃呢,好好的,你说那个干什么啊?”刘顺道。
“我要静一静,你回去吧。”陈成道。
刘顺还想点什么,可见陈成这个样子也就只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在做梦一样。陈成倒真希望刚才那一切只是做梦而已,那样起码他不会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我这是怎么了?他不断地问自己。
混乱。
脑子里一片混乱。陈成只感觉到这个时候像是好多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同时说话,分不清谁是谁,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以后怎么办?就当她陌生人,就当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吗?这不可能,陈成知道他首先骗不了自己。
屠队带着刑警队的干警从外面回来,什么也没说就扎进他的办公室。胡子把随手带的皮夹往桌子上一丢。
陈成抓紧收拾心情,把刚刚的烦乱全部抛到一边:“怎么样?”
“没想到,竟然找不到屈世杰的影子,我们扑了个空。这个家伙还是狡猾。”胡子拿过杯子,喝了口水。
“没抓到?”陈成问。
“是啊,屈世杰根本就不在赖真的家,确实有些本事啊,这个屈世杰竟然能避开我们的人的监视。”牛威靠在椅背上说。
“那现在怎么办?”陈成问。
“屠队已经去申请通缉令了。”牛威看了看陈成,忽然好象看出陈成有什么不对,便问道,“陈成,你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啊?”陈成被这一问,忙揉揉眼睛,笑道,“没事,可能是中午没休息好的原因吧。”
“哦,唉,你这可不行啊,一中午不睡觉就疲成这样,想当初我年轻那会儿,坚持几个昼夜都没问题。”牛威说。
“少来了啊,就知道吹你那点陈年往事。”张国伟在一边插嘴道。
牛威便不再说话,只是窃笑。
霍炎冰回到刑警队,也没理会陈成,做在椅子上,摆弄电脑。陈成心里知道她对他有些不满,本来他不想跟她解释什么,觉得有些累。可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到霍炎冰面前:“昨天是队里有任务,不能怪我,要不等你爸妈走之前,我请他们吃饭得了。”
霍炎冰抬头看看陈成。陈成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显然是说真的。
对许华来说,一切发生是这么突然,只是一个电话,事前什么征兆也没有。许华知道这绝对不是阿雄和她闹着玩的,他们两个都是认真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把分手挂在嘴边上过。今天,是第一次。阿雄的母亲逼他结婚,和门当户对的商业老板女儿结婚,最可气的是,阿雄在电话里说,他是不可能和许华结婚了,不过就算不结婚也可以和她保持男女关系,他觉得婚姻不是阻隔。
许华没有哭,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瞬间跌入谷底的心情。
“你怎么不骂他呢?”江春红急了。
“我哪有权利去责怪他什么?我只是好难过,我这么在乎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许华喃喃道。
“看,我说吧,这男人啊,就是靠不住。现在的男人啊,有点诱惑就经受不了。”江春红说。
看来陈成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什么他们两个感情之间的事情,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说?
许华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不在乎一个男人的过去,可以不在乎他以前有多少个女朋友,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了,如果不能够专心地对待彼此,连一点风浪都经受不起,那相爱还有什么意义?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江春红在许华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好。这种事情是最棘手的,两个人闹翻了,劝吧,看许华就知道是认真的分手,要是劝许华想开点吧,以后万一他们又和好了,岂不是变成她枉作小人?何况,就在刚才,江春红还一口一个好地夸奖人家阿雄呢。
许华回到家,忽然觉得这个平时也是她一个人住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
两点了,她却一点也不饿,没心思吃饭,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倒在沙发上,抱起她最爱的毛绒熊,不想打电话给任何人,就这样六神无主地发呆了一个下午。
这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江春红打来电话询问。
许华在电话里嘻嘻哈哈地说自己没什么的,说了十几分钟江春红才半信半疑地挂上电话。
电话一挂,许华才发现自己流了眼泪。心好痛,已经痛到麻木,痛到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刚刚明明已经和朋友承诺自己没事了,可是现在却又不能左右自己的情绪,这种折磨就像一个驱之不散的恶魔,无情地缠绕着她。终于明白嘴巴和心是这么的可以不搭调,为什么心会这么疼?为什么在黑夜这样痛苦的惊醒。如果这是一场病,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康复?
好想忘记。
原来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彻底忘记的,就算表面上忘记,但是在梦里,心依然是痛的。就像今天,许华觉得自己似乎在梦中死去了一样,她害怕这感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阿雄的影子。她该恨他,这一点她心里清楚,这个无情无义的人,他居然就这样平白无故地为一个别的女人和自己说分手就分手,他把她看得这么的不重要,还有什么资格让她为他留恋?不值得,不值得,许华不只一次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不去难过。她开始害怕睡觉,或许,睡了就再不醒来会更好一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许华看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这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十一点,有些寂寞,更多的是恐惧。她望向窗外的夜空,这个夜晚的天空是这么美丽,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用这种心情欣赏夜晚,那感觉是那么协调,宁静,美丽。她穿上鞋,想下楼走走,或许这个时候出去透透气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情。
刚走出不远,就见前方一个影子在望着这栋楼。
这么晚了,是谁还在这里?许华仔细看去,这人竟是陈成。再顺着陈成的目光看去,那不是她的房间吗?
她很惊愕,陈成看得出神,许华走到跟前也没有发现。
“是你?”许华问。
许华突然出现在面前让陈成吓了一跳,他慌忙地说:“你好!”
许华忽然想起中午的时候陈成说的话,立刻心生气愤,冷声道:“你来这干什么?是不是来看我有多难堪的?”
“什……什么难堪?”陈成当然不明白许华的意思。
本来,陈成是想直接回宿舍的,可偏偏魂不守舍地又绕到许华的家门口。中午的事情,想必许华一定在记恨他。就这样望着许华的窗子,陈成满心的懊悔不知该向谁倾诉。不知不觉竟这样站了半个多小时。
许华见陈成装傻,也不想理他,本还打算好好散散步,散散心,现在却一点心情也没有,转身要回去。
陈成连忙叫住她:“哎,中午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话说出口,陈成总算是吐出了口气,这道歉憋在心里的感觉真不是个滋味。可是再想想,这又哪算什么道歉呢?说什么不是有意的,说那种话能是无意说出来的吗?这么一想,陈成觉得这句道歉仿佛又有些不妥。
许华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了,陈成哪知道一句话又刺痛了许华心上的伤口,忙关切地问:“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现在是一个人了,你满意了?符合你心愿了?”许华呜咽道。
一个人了?一个人是什么意思?陈成不由地一震,难道因为他的一句话许华就和他的男朋友分手了?这倒是不太可能,回想中午时候许华的反应就不大可能,要不然就是那个叫阿雄的喜新厌旧,看许华这般的委屈伤心,这种可能性倒还大一点。
“我……”陈成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安慰许华。
许华再次转身要回去。
陈成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仿佛许华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他诅咒的一样,刚刚许华看他的眼神分明充满了幽怨。他忙拦住许华:“许华!”
“你还有什么事?”许华冷冷地问。
“对不起!”这么俗套的对白,陈成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内涵,可是这种时候除了这个词,他实在是想不到说别的什么话给许华听。
“中午的话,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你相信我,我只是看到了我不该看到事情,我也是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吃亏,我发誓,我陈成绝对不是那样喜欢看人家难看的小人,我,我,我就是希望你能好,你能幸福,这样大家都好,这样……”陈成一股脑地把心中的话全倒了出去,虽然语无伦次,甚至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晕,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可总算都是他内心的想法,就是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吐出来之后让他有很畅快的感觉。
说完之后,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许华的脸,期待许华的表情,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微笑,他都会很欣慰。
“真的,真的。”陈成满脸真诚地说道。
许华的脸有些僵,似乎没听明白陈成的意思,这样木讷了几秒钟,忽然有哼笑了出来。陈成见许华笑,也就跟着傻笑。
许华没有继续和陈成搭话,一转身,这次真的就回房间去了。
陈成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明白许华的意思,也不知道她那一笑代表了什么?是不是已经原谅了他呢?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成往床上一躺,脑子里的思绪特别混乱,想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就好象是有个陌生的灵魂在操纵着他这个躯壳。一切都让他手足无措。他把枕头蒙在自己头上,真希望一觉醒来,一切都像没发生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令他的手足无措的事情还没完,而且还是接二连三的。第二天一上班,霍炎冰就让陈成中午去家里吃饭。
“今天中午?”陈成惊讶地问。
“怎么,你不是又要涮我吧,昨天答应的事情今天就反悔了?”霍炎冰说,“哎,我说陈成,你可以啊,你现在说话一点责任都不负啊?你是跟所有人都这样呢还是就对我这样啊?”
这话让陈成尴尬起来,一副窘态地说:“我没说不去,这不是太快了嘛,还没什么准备啊,再说,说了是我请你们吃饭的……”
霍炎冰没理陈成,就让他一边说,自己却玩弄起电脑来,喃喃道:“废话这么多。”
霍炎冰家的条件在怀南这个地方来说算是中等水平,陈成跟着她到家的时候,二老已经有了准备,想来是霍炎冰早就跟家人说过了的。
礼节性地打过招呼后,霍爸爸让陈成在客厅坐下,给他斟茶。霍炎冰换了衣服,去厨房帮霍妈妈的忙。
“来,来,陈成,喝茶。”霍爸爸客气道。
陈成连忙点头,从进门那一刻他就显得特别拘谨,这是他第一次见女生的家长,以前虽然有过很多“风流”韵事,但从来没有发展过像见父母这样的实质性阶段。这么近距离地和女方家长接触,陈成是确确实实的没有一点经验,脸上的笑容已经挂得开始发僵,丝毫话题也没有,甚至不知道该管面前的这个人叫“伯父”还是“叔叔”。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霍爸爸忽然开口问。
这话差点让陈成把喝到嘴里的茶喷出来,陈成极力掩饰因这突如其来地问话产生的惊讶。尽管这样,霍爸爸还是发现了陈成的不对劲。
“怎么了?”霍爸爸问。
“没……没,”陈成忙解释道,“这茶稍微有点烫。”
刚巧,霍炎冰从厨房里出来,忙问:“怎么了?”
“没有,叔叔刚才问……”陈成含糊地答道。
“问什么?”霍炎冰在陈成旁边坐下。
“哦,我就是问问,看你们决定什么时候把事办了。”霍爸爸说。
“快了,快了。”霍炎冰嘿嘿地笑。
陈成很是惊讶地扭过头看看霍炎冰。
霍炎冰对陈成使了个眼色,陈成这才明白霍炎冰是在骗她爸爸,是啊,来之前明明说好,是帮霍炎冰的忙。想到这,陈成恍然大悟,又把那僵硬的笑容挂回到脸上,冲霍爸爸点点头。
霍爸爸见陈成点头,也笑了,边给陈成加茶边道:“陈成,我们家炎冰就是这性子不好,这两年我们也不在她身边,很多事情我们也管不上,也操不上那份心,不过你们既然走到一起了,我们也省了心,我看你这孩子人不错,以后遇到事你还得多让着炎冰呢。”
陈成是个聪明人,他寻思,反正都来了,既然答应了要演戏就得演到底,他接道:“其实,炎冰挺会照顾人的……”
霍炎冰听陈成这么说,便在一边推了推他。
“炎冰,其实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早就该知道了,既然你和陈成的事定下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许多话也可以告诉你了。”霍爸爸说。
霍炎冰不明白爸爸话里的意思,扭头看看陈成,又问道:“什么话?”
“哦,是这样的,”霍爸爸说,“我和你妈妈商量好了,等你结婚的事情一定下来,我们就协议离婚。”
“离婚?!”霍炎冰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
不只霍炎冰吓了一跳,旁边的陈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受惊不小。什么?霍炎冰一结婚,这二老就要离婚?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陈成首先想到就是,他和霍炎冰现在是假戏真做,万一二老就这样离婚了,那他的罪过不就大了?不行,要是真的是这样,不如就到这把这戏拆穿算了,这个责任谁都背负不起。
可又一想,这二老都这么大的年纪怎么还想着要离婚呢?虽然早就听霍炎冰说过二老的感情不是那么好,可是大半辈子都这么过了,临老了,还要玩这一套,图个什么劲儿呢?
“不行,我不同意。”霍炎冰的回答很坚决。
霍爸爸摇头道:“炎冰,你要懂事一点,我和你妈妈就是给对方一个自由的空间,咱们一家的亲情又不会变的。”
“那也不行!”霍炎冰说,“这事我第一个反对!我找我妈说去,谁也不许给我离!”
霍炎冰跑到厨房。霍妈妈刚把菜盛出锅:“来,炎冰,把菜端出去吧。”
“妈!你和我爸到底在想什么呢?离什么婚?”霍炎冰说。
霍妈妈一听女儿这话就知道霍爸爸把事情都告诉她了,于是边笑边把围裙摘下来,挂到墙上。
“哎呀,我说妈,这么大的事儿您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啊?”霍炎冰急道。
“其实,你爸爸和你秦阿姨的事情,我早就知道。”霍妈妈说,“这不能怪你爸爸,你爸爸是个好人,说实在的,我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有几个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呢?你爸爸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我知道,为了这个家,他可以支撑那么久,再苦再难再委屈,他都认了。可是,我不能就这样毁了你爸爸一辈子,这不是爱情。前段时间,你秦阿姨过世,你爸爸很难过,说真的,看你爸爸那个样子,我也很难过。这件事让你爸爸和我都想了很多,我们不能就这样过下去,你可能不会了解,就把这当做我和你爸的一个心愿,好不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