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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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我试用期结束。经理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公司的正式员工了，你将会享受公司的所有福利待遇。

　　我百感交集，但还是很熟练地对经理微微一笑，说，谢谢。

　　试用期的日子令人不堪回首，酸甜苦辣，样样俱全。但我正在由一个懵懂无知的新人一步一步上升为一个合格的销售。经理通知我转正的那天，我已经和一个有出国意向的部门开始联系了。

　　试用期整整两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刚开始两天后的日子里，有大事发生，也有很多小事发生，我不可能一一叙述，只能笼统地，有选择地把一些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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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那封信，我的感触很多。从那天后开始，我把这些感触应用到每天的工作中。贴在墙壁上的纸张成了我每晚回去必看的圣经，我把一天做的事情和它对比，看哪些做到了，哪些没有做到，哪些做的不对，有错误第二天一定改掉，无则加勉。

　　要做一个好的销售并非一日之功，需要学很多东西。我熟悉了地图，只是打了一个小的基础。此外，如何编线路，如何报价，如何如客户打交道等，我还是一窍不通。我师父林静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有时她会对你好得让你怀疑她的真诚，有时她又会无端由地给你一个冷脸，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对你发一顿脾气，让人受不了。要想从这样一个师父身上学到东西需要多花些心思。此外，田晨和方生他们也是可以利用的资源，我也会想方设法从他们身上学一些知识。

　　我和师父林静相处十分谨慎，我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尽量多做些事情来讨得她欢心。有那么几天，她对我特别好，耐心地教我怎么和客户打电话，怎么和客户沟通，又教会了我如何编线路。可是好景不长，她对我的态度突然一落千丈，冷冰冰的，又和第一天上班时一样。但是不管她怎么对我，我还是按照老样子对她，她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即使有情绪，我也不表现在脸上。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就这么一直宽慰自己。

　　而且，我也认为师父这样肯定事出有因。女人都这样。我慢慢地发现了引起师父情绪变化的原因：她办公桌上经常响起的电话。

　　一次，师父林静接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打了很长时间。但师父林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偶尔说几句不冷不淡的话，像在敷衍对方。我坐在师父后面，看不清她的情绪变化，但我肯定她的情绪很激烈，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在拼命克制自己。

　　挂了电话，师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起来后，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我看见她眼睛红红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女人这时候最需要安慰。于是我走过去，假装问师父问题，想借此打开话题。

　　师父并不领情，她不耐烦地对我挥挥手，说，“走开，我没心思”。

　　我尴尬地退回到座位上。严玉平挤眉弄眼地对我笑，这个幸灾乐祸的女人，总是喜欢拿我取乐子。我耸耸肩，一幅无奈的样子，勉强对她笑了笑。

　　那之后，师父桌子上的电话多了起来，越来越频繁。师父对电话的态度也日益明朗。刚开始，电话还能持续一些时间，可是越到后来，时间越短。最后，师父一接电话，就马上挂掉。师父接电话的时候一般是沉默，偶尔说几句话。尽管声音很小，但坐在她后面的我还是偷听到了一些。

　　我听到她重复最多的几句话是，

　　“你别做梦了”。

　　“你后悔已经迟了”。

　　“去找那个狐狸精吧”。

　　每次说这些话，师父都是咬牙切齿，似乎和对方有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开始有人给师父送花了。送的是玫瑰，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公司一下子热闹起来，吵着闹着问师父是谁送的，说师父谈恋爱了还瞒着大家不够意思。收到玫瑰的师父并没有喜形于色，她不屑地瞅了一眼玫瑰，把它们塞到了垃圾桶。师父返回座位，按了几个键后，对话筒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你别枉费心机了”便重重地挂了电话。

　　但玫瑰的主人依然不死心，玫瑰还是不定期地送来。师父收到玫瑰，冷笑一声，不看一眼就把它扔到了垃圾桶。

　　师父的做法很奇怪，但看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其他人遂打消了询问的念头，便背地里私下议论。

　　“她这是做给别人看的，下班后肯定去和那男的幽会”。

　　“如果她不喜欢那男的，她送的东西自然不能要”。

　　“也对，另有其他缘故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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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每一次的谈论我都不参加。背后说别人闲话，尤其是我师父的闲话，我不乐意去做。我觉得少说些话比较好，言多必有失。

　　玫瑰的主人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似乎认为玫瑰能最能俘虏女人的芳心，最能令女人回心转意，于是源源不断地送来玫瑰。公司的人对玫瑰习以为常了，但依然私下猜测这其中的究竟。

　　终于有一天，他们私下议论师父的时候被师父撞到了。师父刚走出公司的门，他们就交头接耳的议论。师父很快返了回来。她们一看见师父，立刻停止交谈，面面相觑地望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各忙各地去了。

　　师父的脸色很难看。他们在议论她，她知道。她在那里站了一会，看着大家，沉默不言。其他人像做了亏心事，没人敢看师父一眼。

　　师父情绪平静下来了，她强作欢笑地对大家说，“你们不就是想知道谁给我送玫瑰吗？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把玫瑰扔到垃圾桶里吗？”

　　没人说话，公司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师父接着说，“给我送玫瑰的是我的第二个男朋友。我和他谈了三年恋爱，准备谈婚论嫁的时候，我无意中在他的QQ上发现了他和一个网友的秘密。他们在网上卿卿我我，谈得都是些不堪入耳的下流内容”。

　　师父有些激动，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如果光这些我还能原谅他，可他们竟然发生了一夜情，更准确地说是几夜情。

　　“我不能原谅他，我受不了，所以就分手了。分手后他和那个狐狸精好过一段时间，现在分了，他又回来找我，说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他，还要我再给他一次机会，说重新追我。做梦吧！”

　　师父看了扔在垃圾桶的玫瑰一眼，冷笑了一声，说，“就那烂玫瑰，也想让我回心转意。

　　“我一共谈过三个男朋友，都欺骗了我的感情。我看透男人了，我不会再谈男朋友了”。

　　师父的口气果决，一个女人用那样的口气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师父说完，从办公桌上拿了一点东西，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