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九章

　　闹钟响了，七点了。

　　小青抱着我不放。闹钟响了第二遍，小青仰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紧紧抱着她。闹钟第三遍响了，小青似乎没听见。我在她耳边轻声说，“傻瓜，不早了，该上班了。”

　　小青紧紧抱了我一下，然后说，“好了，起床。”

　　我很快洗漱完毕。小青动作很慢，我等了她一会。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小水从屋子走出来。我一惊，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水迟疑了下，说，“我昨天晚上回来的。”

　　“怎么突然回来了？”

　　“快五一了，很多同学都出去了，我们宿舍就我一个人，呆不下去，就回来了 。”

　　“昨天几点回来的？”

　　“九点多。”

　　“回来怎么也不说声？”

　　“我太困了，一进屋子上了床就睡着了。”

　　“真是个小鬼。”我拍了拍小水的头。小水显得很不自在。

　　小水笑了笑，指了指小青，说，“这是嫂子吧？”

　　我忙介绍他们认识。小水说，“嫂子真漂亮。”

　　小青说，“你也一样。”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小青听说小水要走，很惊讶，说，“刚来就走，也不多呆几天？”

　　“公司有事，所有必须回去。”

　　出了门后，小青埋怨我，“你昨晚不是说没人吗？”

　　“我也不知道她回来。也没什么，听见就听见了。”

　　我们默默地走着，空气很沉闷。离公交站牌越来越近了。小青突然说，“你和小水显得很亲热。”

　　我说，“也就那样子。一个屋檐下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很熟了。”

　　“那女孩看着挺不错的。”

　　“是很好，再这么住下去恐怕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小青不说话了，低头慢腾腾地走着。我也放慢了脚步。

　　小青说，“其实，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凡是都顺从母亲，从不考虑你的感受。”

　　我说，“其实，我更对不起你。”

　　“为什么？”

　　“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爱上了别人。”

　　小青不相信地看着我，我说，“我不想骗你了，这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能忍受身边没有女人的生活。这是我的本性。所有我要找个人来替代你的位置。”

　　“那个女孩吗？”

　　“对。我们其实处得很好，只是没说破这层关系。”

　　“你不是那种人。”

　　“以前不是，但现在是。”

　　小青咬着嘴唇，幽怨地看着我。我看见她眼中的一束火苗慢慢熄灭了。她轻轻地说，

　　“恭喜你。”

　　“其实，我觉得我就像鲁迅《伤逝》中的绢生，在困境中先把自己救了出来。不同的是，他是生活困境，我是爱情困境。不过结果都相同。”

　　“我能理解你。其实，人都是这样，就像我顺从我妈的意思。”

　　到了站牌。很多人在等车。我和小青站在站牌十几米外的地方。

　　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重要的是，我们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管将来遇到什么，都要勇敢去面对。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的。”

　　我等的车来了。小青说，“你先走吧！”

　　我说，“你先走。”

　　公交车走了。我拦了一辆的士。小青又抱住我，然后掂起脚跟吻了我一下。她看了我几眼，然后钻进的士。

　　我弯下腰，紧紧握住小青的手，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

　　小青点了点头。我轻轻地关上了车门。的士开走了，我仿佛又看到了火车，火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前方。车站送别的感觉又来了。我想哭，但欲哭无泪。

　　的士没走多远，红灯亮了。的士停了下来。小青这么走了，我很不放心。我又赶快跑过去。我在拥挤的车辆中好不容易找到那辆的士。

　　小青把玻璃摇下来，说，“怎么了？”

　　我说，“小刘那个人不可靠。千万记住我的话。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

　　后面的车在鸣笛。绿灯已经亮了。拥挤的车辆徐徐拉开距离，越来越快。

　　小青一脸惊愕，她来不及说话，车就开动了。她不断地向我招手，我看见她满脸的泪水。

　　我在左右飞速行驶的车辆中，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了方向。我只是听到车声，司机的骂声，但不去理会它们，我在原地转圈，看着四面八方，我想辨别方向，但已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