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方生异常时时间已进入四月下旬。那天,方生狠狠地摔了电话,话筒落在桌上,向桌下滑去,落在半空,被话筒线拉住了。话筒上下晃动,话筒里女人的吼叫声也随着话筒晃动;话筒悬挂在空中静止了,女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方生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大家都诧异地看着他,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是没说出来。他又坐下。
方生又打电话。他把话筒贴在脸上,右手紧紧地握着。他神色不安,忧心忡忡。没人接电话,他继续按键。不知道方生按了多少遍电话,对方似乎下了雷打不动的决心,始终不接。方生泄气了,把电话推到一边。他闭着眼睛,两手插进头发,狠狠地按着脑袋,样子十分痛苦。
后来,方生去了经理办公室。出来后,他没给任何人打招呼就走了。下午也没来。他可能给经理请了假。
也就是在那天,我才对方生的情况有所了解。方生走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这些片断在我脑中经过加工,被连缀起来,形成整体。
据说,方生是个孝子。他农村中出生,农村中长大。父母望子成龙,他没有辜负他们,顺利考上广州一所大学,毕业后顺利留在广州。他母亲三年前病逝,家中只有一年迈多病但尚能自理的父亲。他的最大愿望就是在广州买一座房子,把父亲接过来,安享晚年。可在广州买房子谈何容易,方生于是拼命地赚钱,拼命地省钱。他为了拉客户经常托关系,请人吃饭;可他自己却很节俭,一毛一分都很省。他穿的都是很便宜的衣服,很少见他添新衣服;他几乎每天吃快餐;为了坐一块钱的公交车,宁肯在人挤人的的车厢里站一个多小时也不坐空调车。但是,他每月都按时给父亲汇钱,给父亲买药也是挑名贵的买。
据说,他一年前找到了女朋友。他爱她爱得要命,爱得发疯。他女朋友对他如何,谁也不知。有时候方生给她打电话,有时候她打给方生。
据说,他和他女朋友准备谈婚论嫁的时候,他父亲的病加重了。他要父亲来广州大医院做检查,父亲怕花钱,不肯过来,说这病都这么多年了,熬几天就过去了,没什么。他不肯,执意要父亲过来。父亲不听。无奈,他只好去医院询问医生,给父亲买了许多药托人稍回去。为这,女朋友和他吵了几次架。她认为那是浪费钱,说买一些普通的药就可以了。方生分辩了几句,于是谈婚论嫁的事被搁置。他女朋友说,她要再慎重考虑,三思而后行。于是,这一考虑就到了现在。
田晨说,“肯定又和女朋友吵架了。那次和他一起吃饭,他喝了点酒,便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他女朋友的事。说他女朋友脾气很大,动不动就对他发火,每次他都是笑着脸给他道歉,可她愈发嚣张,于是对他发火就成了家常便饭。光这还好,他女朋友还说他乱花钱,要掌管他的财政,要他上交卡。方生有没有交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是那女人不乐意方生把钱花在他父亲身上。我那会就想着劝他分手算了,可他说他爱她,即使她不好他也爱她。我就是想不通,还有这么傻这么痴情的人?所以我又把到嘴边的话咽进了肚子。再说了,都是劝和不劝散,我不能做小人。不过,还是分了好,分了方生就拯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