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没有吃饭。没有胃口。头还有点疼。我刚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我睡得很沉。
感觉睡了很长时间。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把我吵醒了。我没动。声音来自我不远处。我渐渐清醒了。他们的谈话漂进我的耳朵。声音很小,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你的徒弟。”我听出是吕敏的声音。
“我徒弟怎么了?”师父林静。
“因为她所以刘春华才被炒了鱿鱼。”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拉到了团刘春华没有拉到团,所以就把刘春华辞掉了。要是他没有拉到团,经理肯定会炒掉他,他也不会转正。”
“那只能怪她没能力。做销售就这样。”
“可刘春华还告诉我,是他抢了她的饭碗。她说,经理说他们两个人中间只能留一个。”
“哦。”
“你徒弟很厉害的。”方生插话。
“怎么厉害?”
“你没看见他把伞送给经理而自己淋成落汤鸡吗?会拍马屁。”
“你才来的时候还不那样?你没有拍过经理马屁?”
“我……那是以前。至少我现在没有。”
“那是你现在翅膀硬了。你能拉到团,谁也不敢动你。”
“你徒弟每天不停地去经理办公室,小心他打小报告。你这个做师父的也要小心。别让他在背后踩你一脚。你平时对他态度又不好,一点也不像个师父。”
“我才不怕呢。我不害怕。”
“又乱议论别人。他很有能力,又快做成一个团。不能不令人佩服。”我听出是何京的声音。
“你总喜欢做老好人。”是吕敏。
“他做成那个团是运气好。”又是方生。
“做团也有运气的成分在。”是师父林静。
“小心你徒弟。”方生说完,一阵脚步声。估计他返回到座位上了。
“你们销售赚钱真多。提成那么高。我做签证为你们忙,却拿不到钱。”
“工作性质不同嘛!”何京说。
又一阵脚步声。严玉平从外面回来了,她大声说,“你们几个在叽叽咕咕什么?这么神秘?”
“女人家在一起能说什么啊?”
“三个女人一台戏。”
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们应该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我无法阻止别人背后议论我,也没必要。每个人都生活在众人的议论中,有明有暗,如一张渔网。口不臧否人物,喜怒不行于色,这种做法固然可以明哲保身,但到达这种境界的人寥寥无几。喜欢评头品足和道短说长似乎是人天性的一部分,所以人世间才会飞短流长。
人是一个主观的动物,对凡事的看法都会加上主观的色彩。主观性因此成为他们评论的温床,流言蜚语油然而生。我议论你,你议论他,他议论我,风水轮流转,人议论别人的同时又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人就在这种互相议论中生存。世界变得喧嚣。
转正后的我和即将拉到一个团的我,一时间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我能接受他们五花八门的议论。议论我,说明我有议论的价值,更说明我惹人注目。我没必要争辩什么。我左耳朵听进去,右耳朵出来。我不在乎。他们的话在我心中没有接受过滤,在空气中消逝。
这之前,我达不到那种心态。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因此做起事来放不开手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但丁的这句话于我只不过掉牙的老生常谈。而现在,它却是我工作的一个准则。对别人的议论,我置若罔闻。因为自信。有了自信,别人对你的种种议论就成了碰到石头的鸡蛋,起不到作用。你破网而出,俯视着别人很可能是煞费苦心苦心孤诣精心编制的网。没有自信,网则牢不可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甚至一滴唾沫星子也足以淹死你。自信的大厦构建在能力的根基上,否则只是空中楼阁,盲目地自喜。
醒来后,我和他们每个人微笑着打了招呼。我显得若无其事。在微笑的过程中,我发觉我的微笑又发生了变化。微笑中又增加了自信的成分,那是一种伟大的抱负。
整个下午,我都在忙报价的事。我没有做完。今天不想加班,我急着要回去见小水。明天是休息日。明天加班。
下班后,我去问经理取公司的钥匙。我没问何京。听说我要加班,经理拍了几下我的肩膀,说年轻人有干劲。又说我就像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一身朝气。
我笑了笑,说,工作第一嘛!
经理说,要尽快让他们把火车票的钱先汇过来。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