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我站在经理的办公室。因为昨天的事，经理显得很不自在。他两只胳膊支在桌子上，咳嗽了一声，看着我。

　　我说，“昨天我给他们报价了。”

　　“报价？给谁报价？”

　　“一个公司准备出国，要我报价。”

　　“你拉了一个团？”

　　“没有，不过很有希望成功。”

　　“了不起啊，你，还是试用期呢！”

　　“经理教导有方。”

　　我本想告诉经理没同他商量的缘由，可这又会牵涉到昨天的事。这件事让经理大丢脸面。早晨进公司，他像小偷一样溜了进来，走路几乎无声，唯恐大家看见。

　　“你来公司多久了？”经理用笔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快两个月了。”

　　经理拿出一份资料，翻看了几页，说，“后天就满两个月了。试用期马上结束了。觉得怎么样？”

　　我微笑着说，“感觉很好。”

　　经理说，“好就行。”

　　经理的语义暧昧令我伤透脑筋。我能不能转正，继续留在这个公司，他没有明确表态。好就行，触到了痒处，却不肯出手挠一下。说话模棱两可，是经理一贯的风格。在这之前，经理的每一句话像是圣旨，我反复琢磨，从他的话来判断他对我的看法，看有没有对我不利的因素。模糊性带来多义性，多义性导致不确定性，我只能从这模糊中判断可能性最大的东西。有时候我会窃喜，觉得经理是在夸赞我；但更多的时候，我心惊胆颤，忐忑不安，甚至有时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经理每一句令人振奋的话中都可能藏着暗礁，稍一疏忽，就可能惨遭泰坦尼克号的悲剧。职场如战场，没有硝烟，但风云变幻可与战场相媲美。我没经历过，可是听了很多。因此我不得不小心谨慎，不时反省自己，看有没有说话不得体，做事有没有令经理不满意。快两个月了，我不得不承认，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我没有天赋，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情绪不写在脸上的经理。

　　出了经理的办公室，我还在琢磨着“好就行”这三个字。是对我工作的肯定吗？应该是的。先给我吃个定心丸，试用期结束那天再告诉我，你可以转正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可万一不是呢？一万个可能之后出现一个不可能，所有的可能也就变成了不可能。一对一万的颠覆就像是四两拨千斤，不服也得服。

　　今天，明天，后天就是一个决定性的日子了。后天前的这两天该怎么做？如果经理决定让我走人，我这两天就应该有所表现。事在人为，那些武林高手不都是在打斗的最后才使出自己的绝学吗？最后的一招往往起到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作用。可该怎么做呢？我大伤脑筋。

　　算了，听天由命吧，该走的留不住，不该走的撵也撵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