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桌子上趴了一会,睡不着。于是上网逛,也没什么吸引人的。我伸直了身子靠在椅子上,眼望天花板,想着如何搞定这个团。时间走得太慢了,几乎停滞。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我感觉耳熟,接着马上想到曾经找经理的那个女人。我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门口。其他人似乎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
公司的门被使劲推开了,门撞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马上断定又是那个女人。
满脸怒火女人的出现证明了我的正确。还是妖艳的打扮。她走进来看了一眼吃惊地看着她的我们,走到经理的办公室门前,用拳头捶门,或者说,用拳头砸门。
女人一拳头下去,紧接着又是一拳头。像击鼓似的,女人一口气砸了十几下。门发出咚咚的声音。
门没有打开。女人更加气愤了,隔着门大骂,“卢生,你死到里面去了。卢生,你就别开门。卢生,你这个不要脸的。”
我告诉她,“经理不在。”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到我面前,说,“他人呢?”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女人怪罪我。
“你坐这里等吧,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女人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刚坐下又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坐下。她如坐针毡似的坐在椅子上,左腿搭在右腿上,左脚在空中不停地抖动。她左看看右看看,显得极不耐烦。
女人朝右转的时候看到了田晨。田晨也在看她。田晨满脸微笑,意味深长地笑。女人像看仇人似的看了田晨一眼,没有理会。
方生对女人的到来熟视无睹。他起来看了女人一眼,又继续睡觉。
我说,“要不你给经理打个电话吧?”
她说,“不打。我要坐这里等他回来。”
我说,“估计快回来了,你别着急。”
她显得特别激动,胸脯剧烈起伏,呼吸声清晰可闻。
田晨叫我,说,“给客人倒杯水。”
“我是客人?”女人冲着田晨说。
“对,你是客人。”田晨不紧不慢地说。
“你……懒得理你。哼!”女人不屑地看了田晨一眼。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她接过去连一声谢谢都没说。我对她笑了笑,说,“别急,再等会。”
何京和严玉平回来了。吕敏和周瑞丽紧随其后。她们今天都去楼下吃饭了。
严玉平一看见那个女人,眉开眼笑地走过去,说,“好久不见了。”
女人很勉强地笑了笑。
“又来找我们经理?”严玉平热情地问。
“是的。”女人不情愿地应了声。
“我们经理出去了。你在这里等他?”
“是。”女人显得有点不耐烦。
“不打个电话?”
“不打。”女人语气粗鲁。
严玉平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女人对面坐下。她打量了她一会,说,“大姐,你的头发真好看,又软又顺,在哪里拉直的?”
女人摸了摸头发,说,“丑小鸭。”
“那是个连锁店啊,做头发做得很好,名气也大。里面的理发师又很会说,一边和你聊一边做头发,不知不觉中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大姐,你真有眼光。”
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严玉平开始产生好感。她说,“一个朋友介绍我去的,去了第一次后,就成了那里的常客。你也常去?”
“没有。只是听朋友谈起过。什么时候有空,大姐带我去一次。”
“好啊。”
严玉平掏出手机看了下,说,“快两点了,怎么经理还不回来。你有急事吗?”
“我……”女人吞吞吐吐,没有回答。
“对了,大姐,你是经理的什么人?”
“是她老婆。”
“我猜就是了,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猜出来了。可当时你火气那么大,我不敢和你搭话。”
“我现在火气更大呢!”
女人说完,突然低下头,手捂着脸轻轻地啜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严玉平站起来走到她背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说,“大姐,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憋在心里更难受。”
女人哭出声了,背部有节奏地抽搐着。
严玉平又说,“大姐,有什么事就出说来,憋在心里对身子不好。”
“卢生那个畜生,他欺负人哪!”女人呜咽着说。
“我怎么欺负你了?快回家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突然传来经理的厉斥声。大家都专心致志地看严玉平的精彩表演,没有注意到经理回来。
女人看到经理,马上不哭了。她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泪水,委屈顿时一扫而光,怒气又生机勃勃地去而复返。她几乎跳着冲到经理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近乎咆哮地问,“昨晚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去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哪里了?你们做什么了?”
女人一连串的反问像机关枪,打击得经理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之前的神情昙花一现,顿时荡失。而且,经理招架起来亦很吃力,他又急又气,脸上红白相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别乱说话。”
“我乱说话?你说我乱说话?”女人嘲讽地看着经理。
“你别胡闹了。快回去吧。”经理声音很低,几乎是在乞求。
“我为什么要回去?明人不做暗事,你老实说昨天去哪里了?”女人的语气像是一个母亲,正在审问撒谎的孩子。
“不是告诉你了吗?和几个朋友去喝酒了。”
“你还不老实交待?”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再问你一次,昨晚去哪里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经理拉了拉他老婆的衣角,小声说,“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说吧。我好歹是个经理,你这么说我,多没面子。”
“面子?你给我面子了?你不给我面子想要我给你面子?”女人再一次对经理施行连续轰炸。
“我,我……”经理被逼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不说,昨晚去哪里了?最后一次机会。”女人像一个威严的法官,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等待判决的罪人。
经理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不停地搓手。女人等得不耐烦了,催促经理,“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我说。”经理显得十分慌张。
“说。”
“昨天我和几个朋友喝酒去了。”
“什么?”
“你先听我说。我和几个朋友喝酒去了,我喝多了,脑子发晕,有点糊涂,然后就去找她了。我们只是聊了聊天,什么都没做。后来我就回来了。”经理说完偷偷瞟了我们一眼,我们急忙低下头。“
“就这?”
“是的。”
“没有了?”
“没了。”
“真的?”
“真的。”
女人突然伸出手,抓住经理的衣领,用力一撕。经理的半个脖子露在了外面。
“这是什么?”女人指着经理脖子上红红的两排牙齿印问。
经理急忙把衬衣整好,趁女人不注意,慌里慌张地朝办公室走去。女人拽住他不让他走,说,“你们又在一起鬼混了,是不是?”
我们都没听见经理说话,也没看见经理点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女人朝经理身上扑去,又哭又喊地说,“你对得起我吗?你又和那不要脸的上床了?你上次不是在我面前保证不再见她吗?”
女人一边哭一边像捶门一样捶着经理。经理趁机抓住她的胳膊,连拉带拽得把他哭哭啼啼的老婆弄进了办公室,然后关了门。
那天下午,经理和她老婆一直在办公室里呆着。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只是时而听到隐隐约约的响声,不知道怎么发出来的。
两个月前的谜终于解开,大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一阵,很快对谜底兴味索然,又各忙各的了。
意犹未尽的严玉平说了一句,“真没劲,这么快就收场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大战一场,闹得整幢楼不得安静呢。”
吕敏把报好的价给我发了过来。我仔细地看了几遍,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给廖益民总裁发了过去。我本想先征求经理的意见,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此刻的经理在办公室内不再扮演经理的角色,他是一个女人的丈夫。
下班的时间到了,经理和她老婆还没有出来。大家朝门上投上好奇地一瞥,便识趣地陆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