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暖山寻狐

　　天地萧杀，千里内一片漆黑，几无杂色。家家的门窗都紧紧地关着，连鬼神都不敢探出半个脑袋。

　　暖山下，只见两盏鬼火闪烁，近看才知那不是鬼火。

　　那是一双眼睛，一个人的眼睛，锐利而凶残，象狼一样漂浮，象鬼一样坚定。

　　你不知道他从是哪儿来？也不知道他去向何处？

　　他就是鬼眼宋天－－送你上西天。

　　他身穿破烂的布衣，头戴破旧的皮帽，手持一把生锈的铁剑。他剑眉星目，鼻如悬胆，唇若涂朱，那身村俗的打扮，依然掩不了他绝世的风标，只是，他那犀利而又冷漠的眼神，使人见了不自禁地心生寒意

　　“你要去哪？”

　　“暖山。”

　　“你真的要去暖山，你非去不可吗？”

　　“是。”

　　“我也不能让你改变主意。”

　　“我是一个流浪的人，我习惯这样的生活。”

　　“你可知道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连“神行者”李飞都没有回来，你又何必要去呢？我求你别去了，好吗？”

　　“我喜欢做别人做不了的事。”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以后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想的好。你回去把。”

　　“我不回去，我要陪着你。”

　　一个人哭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听到这个声音，谁也不会知道这里有两个人，不会知道宋天背后有一个女人。

　　在这样的夜晚是看不到人的。宋天就是这样消失在小雨的视线内。

　　“你一定要回来见我”一个声音在空中回荡。

　　声音的主人叫小雨，娇小的小，雨点的雨。

　　她认识宋天是因为一朵兰花，那天是七月十四。

　　那天她看到一朵天天养护的兰花就要枯萎，心疼不已。这时她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路过。病急乱投医的她向这个男人问道。

　　“你有办法救救我的花吗？”

　　宋天本不想理他，在他的意识里除了用剑，杀人，再也想不到别的。

　　但宋天还是停了下来，他没有办法去拒绝一个女孩。

　　宋天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一身粗陋的布衣，纯真的眼神，像一滴清晨的雨露。

　　宋天直接走到盆边，轻轻地拧断了那朵兰花，扔在地上，走了，没说一句话。

　　一个时辰后宋天又回来了，抱着两株更漂亮的兰花。

　　小女孩止住了哭声，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宋天。

　　宋天小心地把两朵兰花载在了花盆里。

　　“你恨我？”

　　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该去的去了，该来的才会来。一株兰花太孤单了，我给它找了一个伴。我只会用这种办法。”

　　“谢谢你，我已经明白你的苦心了。很高兴见到你，我叫小雨。”

　　“别人都叫我宋天。”

　　宋天说完转身就走，但他发现后面跟着一个人。

　　“为什么跟着我。”

　　“我看你的衣服刮破了很多地方，还沾上了泥土，我想帮你洗了缝了，好吗？”

　　“我习惯这样。”宋天继续前走。

　　“那你，你可以留下来吃一顿饭吗？”

　　“我更习惯于吃干粮。”

　　“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希望你是第一个给那两朵兰花浇水的人。”

　　宋天又停了下来，他不忍再伤害一个女孩的天真。

　　宋天这一停就是半个月，直到圆月变成了残月。

　　在这半个月里，宋天天天陪女孩去小溪边。

　　看清清的河水流淌，看青青的小草发芽，看河里的小鱼有没有长大。

　　然后摘一片荷叶装一捧溪水回家浇花，然后去看望照料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一个瞎子，一个慈善的老人。

　　日子很平淡，平淡的日子总会不平淡。

　　七月二十九日旁晚，无风，无雨。

　　宋天和小雨一人捧着一片荷叶，荷叶里是象雨滴一样的水。

　　他们来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应该是一群人，但只有这个人最耀眼。

　　这个人手里竟然拿着一朵兰花，正是他们即将要浇水的兰花。

　　“花娘子，送给你，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送给你。”

　　“谢谢你，白里，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兰花，我会记住你为我做的一切。”

　　白里把兰花递到了花娘子的面前，但这时他只见一片剑雨飘了过来，象剑一样的雨，像雨一样的剑，你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但突然就到了你的身上，就象月光一样，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就落到了你的身上。雨也不是没有缝隙，但是就算你知道你也找不到，就算你找到了，你也躲不开。空中飞扬着碎片，地下布满了尘烟，而不是泥浆，因为雨无水，有血，但都溅到了三尺之外。

　　白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没了，但是兰花仍在，拿兰花的手也在，不在是另一只手。白里的眼神惊恐而又痛苦，早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但你一定要知道这兰花是谁的。”

　　“我还给你就是，你为什么要砍掉我的手。”

　　“哈。哈。哈，说得太好了，你的手现在也在这，我也还给你。”

　　白里的血像河水一样汹涌，花娘子用布去包裹着伤口，侍从们也是忙做一团。

　　“你为什么削掉的不是他拿兰花的手。”花娘子问道。

　　“你很镇定，在这个时候还能发现这个问题。他摘兰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送你。我成全他，让他得到他想得到的，同时我也要让他失去他不想失去的。

　　“怪人，怪人。”花娘子念叨着，并扶着白里匆忙走去。

　　是的，见过他的人都称他为怪人，没有见过他的人都听说他是一个怪人。

　　小雨没有说话，捧着荷水径直走到兰花盆边，把水洒到剩下的一朵兰花上。

　　“注定了的孤独是改变不了的，注定了的流浪是无法不继续的。”宋天冷笑道。

　　“不会的，我不希望你这样，我不希望你成为剑的奴隶，我们去找个无人的地方平静的生活好不好？。”

　　“我只相信我的剑。”宋天说完走进了那个小屋。

　　宋天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他害怕现在的日子，因为只要有他的地方就会不断的流血，死人。他不想让这些血液玷污小雨的纯洁。

　　而迟走不如早走。

　　夜，再一次深深地拉开了帷幕，宋天也收拾好了行李，他准备悄悄地离开。

　　在宋天刚出村庄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影子。

　　…

　　暖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山连环，来过暖山的人却不这么认为，而觉得它象一座迷宫，迷得你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更不知道要去向何处。迷得你进来后只想睡觉，而一旦躺下，就算变成了尘埃，也不想起来，这也是暖山得名的由来。暖山没有灯火，只要是灯火到了这就不燃自灭，因此大家都传言这里布满了鬼魂。

　　多年来，暖山在大家眼里是可怕的，但亡命之徒更可怕，他们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他们一批批地向着暖山奔来，可是他们没有一个走回去，他们就象在人间突然蒸发了一样。

　　三年前神行者李飞也来了暖山，和他一起的还有评书王有才，华山掌门林子游，剑无影胡灵风，昆仑“冲天剑”布石等一流高手，他们是来给他饯行的，李飞在他们的祝福下飘入了暖山。李飞何许人也，相传他不但胆子大，而且轻功十分了得，可以日行８００公里，他是近100年来最能跑的一个人。大家都对他寄予了厚望，但他进去后也是了无音训。从此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踏入暖山半步。

　　没有人敢来暖山的时候，宋天来了，他来暖山和所有来暖山的人一样，是为了寻找一只火狐狸，这只火狐狸相当珍贵。皮贵，最少可以卖一千两银子。血纯，喝后百毒不侵。胆奇，可解百病。只要捉住它的人就能成为英雄。宋天捉这只狐狸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一千两银子，对一个流浪者来说一千两是个多么让人难以相信的数字。

　　宋天在崎岖的山路上箭步如飞，匆忙之余他也没忘留意一下暖山的风景。

　　这里雾连着云，云披着雾，青山环绕着绿水，绿水倒映着青山。青山上怪石嶙峋，像一头头饥饿的猛兽。相伴着猛兽的是满山的兰花，它们在微风拂扰下翩翩起舞，像午夜里的新娘，像天山上的仙子。

　　可这样的美景又有谁能欣赏到？又有谁敢去欣赏？

　　宋天敢，但他同时也付出了沉重地代价，每一个陶醉所伴随的困意，都象云象雾又象风，都在抱他的腿，缝他的眼睛。

　　宋天每次都是用自己的鲜血为它饯行。

　　他身上已经被匕首刺得千疮百孔，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只要想到那一千两银子，他什么都可以不在呼，钱就是这样要人的命。

　　人活着就是为了痛苦，不是经历这样的痛苦，就是经历那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