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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等我长大后你会娶我吗?

作者: 柳子爷 完成状态:已完结

哥,等我长大后你会娶我吗?

  十一月的夜晚,风很大,天很凉,只有路灯,没有月亮。

  刚参加完朋友的生日派对,我一个人在街上走着。街上没有人,冷清而孤单。

  就像我。

  我拉了拉领口,走着很慢,任由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然后又变的短短的。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拿出我的贝壳手链,轻轻的抚摩着。它是那么的小,而我的手腕已经不能再戴上它了。看着它静静躺在我的手心里,在路灯昏暗的光线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

  我握紧了手中的链子,淡淡的笑着。我明白,它是我的希望,是让我认真生活下去的希望。

  转身走进一条更寂寞的巷子,过了这条巷子,就到家了。

  忽然身后闪过一个黑影,我不由的一惊,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我听到我急促的脚步声,我听到我的心跳声和喘息声,还听到我牙齿间碰撞的声音。

  我终于相信,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一只大手一下捂住我的嘴,同时,一个尖尖的东西抵住我的腰。

  我想,这次我是逃不掉了。

  不许出声,把钱给我。他说。

  我木讷地从包里摸出钱包给他。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按照他的话做,希望可以保住一条小命。

  还有呢?他低声的说。

  我摇头。

  你手里抓着的是什么。

  我拼命摇头。

  突然我的腰间一阵钻心的通,我知道他手里的刀子使了劲。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太弱小了,我没有办法跟他对抗,更没有办法保护我的链子。在手链被他夺去的一刻,我的心,瞬间被掏空了。

  继而,我的贝壳手链被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被踩得,粉碎。我听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妈的,一条破链子,你耍老子。

  我的泪,瞬间奔涌,我绝望的呻吟着,我的全身因为无助而颤抖。

  巷子的那头,好象传来了脚步声。

  我被用力摔到地上,然后有一张脸凑上来。低声地说,你要是敢报警,我杀了你全家。我无神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一鼓寒气在身体里游走。

  有人来了,于是他逃走了。

  我没有死。但是我的心,随着那串贝壳手链,被踩得,粉碎粉碎。在黑暗中,我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我摩挲着一地贝壳灰砾,泪水在脸上肆意横行。

  哥,我们的链子,不见了。哥,我知道,链子不见了,你也会跟着它不见的。哥,哥,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一)世交我记得,涛为我戴上手链的时候,我7岁,他9岁。

  我想,那个时候,我们还都是孩子。天真的小孩子。

  我叫他哥,从小就是这样。其实我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几十年前,我的太爷爷与他的太爷爷,拜了把子做了兄弟,从此之后,我们两家世代交好。

  (二)童年我的童年印象里,除了满山坡的雏菊,就是他。那时,他是我的一切。

  我整日唤着“哥”,从不远离他一步。他照顾我,呵护我,当别的男孩子欺负我,他总会冲出来,一边对我叫到,小然,我掩护你撤退。一边挡在我面前,挥着小拳头替我赶走那些调皮的男孩子们。然后转身摸摸我的头,冲着我笑笑,拉着我的手跑到小商店,为我买一角钱一粒的水果糖。我吃着糖,笑的很开心,然后他总会对我说,小然,等我长大,我要给你买很多很多水果糖。

  我们有时候会玩过家家,现在看来很幼稚的游戏,在那时是很有趣的。每次玩的时候,他总是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小然,现在开始你不许叫我哥,我是孩子的爸爸。每次听他说这个话,我都会咯咯地笑,只是笑,不说话。

  我们常常在满是雏菊的山坡上奔跑,我们用雏菊做成花环,戴在头上。他总对我说,小然,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新娘子,我要赚很多钱给你花。

  我想,那时的我一定笑的很灿烂。

  他看我笑,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说,我说的是真的,小时侯有个算命先生给我看过相的,说我这里的一颗痣是表示以后能赚很多钱的。他用手指指眉毛旁边。喏,就是这颗,他说,等我长大赚了很多钱以后,我一定娶你做我的新娘子。好不好?

  我说,好。

  (三)离别我们分别的那年,我10岁,他12岁。

  在一个夏天的傍晚,我跟着爸爸妈妈去了上海。一个繁华却陌生的城市,没有满山坡的雏菊,没有他。陪伴我的只有那条曾经的贝壳手链,还有他的承诺,小然,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新娘子。

  我变成了一个有点孤僻的女孩子,自从离开他以后,我生命中的快乐仿佛一直都留在了那个城市,那个有他的地方。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在晚上,一个人对着贝壳手链说话,有时候,会流泪,说,哥,今天班上的一个男孩子欺负我,可是没有你的掩护我没能撤退。

  后来有一次,奶奶来上海看我们,我问起她涛的情况,她只说了句,他不太好。我急着问他的情况,奶奶才告诉我,他的父母离婚了,谁都不愿意带着他。于是他跟着年迈的爷爷和奶奶生活。可是依靠他们微薄的养老金和父母偶尔寄来的抚养费,他们生活的很不好。新学期的学费还是我的爷爷给他交的。不然,恐怕早辍学了。

  奶奶感慨的说,涛这孩子真是作孽,小小年纪就这么遭罪。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奶奶说着。然后,发现我的嘴唇在流血。

  (四)重逢再次回到故乡,是因为一个葬礼,涛的奶奶。那一年,他16岁。

  在诺大的灵堂里,和尚们正在念经替亡灵超度。哀乐配着他们喃喃的经文,让人莫名的黯然神伤。我看到了他,穿着孝服,站在一边。他高了,但是,好象很瘦,宽大的孝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头,很低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在遗体告别的时候,我听到他低低的啜泣,我看到他的泪水顺着他英俊而苍白的脸颊往下滴落。我看到他的拳头攥的很紧。

  我的心,碎了。

  哥,我的记忆里都是你的笑容,却从不曾有这般痛苦的表情。哥,我是小然,你的小然,你没有看到我吗?

  这天晚上,我们就乘火车回了上海。因为父母第二天要上班,我,也要上学。

  时隔四年的重逢,竟没有一个照面,一个眼神,一句话。

  (五)消失后来,老家装了电话,我经常跟奶奶通电话,每次都问到涛的情况。每次都听到叹息。他变了,奶奶说,好象学坏了。不去上学也很少回家,学会了抽烟,认识了很多不三不四的朋友。有时回家也只是伸手问爷爷要钱。好象,最近开始偷了。

  我的心,透彻的寒冷。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可以。

  终于有一天,我听到一个消息:他消失了。

  而他年迈的爷爷没有任何办法找他,只能任凭他的消失,无能为力。

  消失?什么叫消失?我一遍遍问自己。

  可是,我18岁了,快要高考了,我不能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他的消失上。我要做的是好好考大学,我肩上有父母的期待,老师的期待。我必须很坚强,无论是不是装出来的。我拼命看书然后把自己埋在题海里,我要让学习充斥我的全部时间和思想。只是随身都要带着那串贝壳手链,像呵护自己的生命一样呵护着它,因为看到了它,我才有了希望,生活下去的希望。

  我要长大,我要去找他。

  半年后,我如愿考上了一所本科的大学。

  那个暑假,我常常对着贝壳低低的倾诉思念。

  哥,我长大了,你呢?可你为什么还不来娶我做你的新娘子呢?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我没有你的消息,在我印象里,只有你穿着孝服孤单而落寞的神情。那么你呢,你还记得我吗?

  你9岁那年给我戴上的那串手链,我一直都很好的珍藏着,现在,我已经19岁了。

  往事一幕幕涌上我的心头,我的眼泪已经被风干,手中,是破碎的贝壳,混合着泥沙。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样拖着步子回到家里,怎么掏出钥匙开门,然后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泪如雨下。嘴角一阵苦涩夹杂着血腥,我的希望,生活下去的希望,已经破碎了,没有贝壳,没有你。哥,你就这样,带着我们的贝壳,彻底从我生命中消失不见了。

  泪光中,我看你一本正经的说:“小然,现在不许叫我哥,我是孩子的爸爸。”的情景。我看到你用双手护着我,对我说:“小然,我掩护你撤退。”的情景。我看到,在一片美丽的雏菊丛中,你认真的对我说:“小然,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新娘子。”的情景。

  这一幕一幕都是这么清晰,这么真真切切。

  一如你对我说:“你要是敢报警,我杀了你全家。”时,你眉边的那颗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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