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她,只是一个活在这世界上已经十七年的普通人。
和所有人一样,安稳的生活,和睦的家庭,在一所高中安分的读书,没经历过什么大灾大难,也没遭受过电视剧中痛苦黑暗的挣扎。
可或许是心智过早的发育了吧,太过的成熟导致了她过度的冷静,过度的冷静使她很容易在任何人面前装扮出每一个人所喜欢的样子,而却没有人可以察觉出这一点来。
当她听到所谓的好朋友来求教如何恋爱时,她极度困惑,世上为什么会有爱情的存在,为之让人如此的心烦意乱,而又是为什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坚信着不可能走到尽头的,这种没有结果的恋爱呢?
这个时候,这个年龄,没有理由去恋爱。
“漓想什么呢?”
好友打断了她继续的思考,她回过头又变回了先前与之苦恼的表情,谈论起不痛不痒的话题。爱,和她无关。
她,只想一个人生活。
是的,她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高二时她和校草恋爱时,也是那么想的。所谓的恋爱,其实也只是校草本人对她的一见钟情,花心的他一反常态地抛弃了其他所有的女友,苦苦追求。而那时高二适度的紧张让漓有些不习惯,而他的出现,一次次无聊的花招和玩笑正好可以调节她的不自在。
和他交往,没有坏处,何乐而不为。当时漓是这么想的。接着,她便在众人眼中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校草身边的人,学校也因此又多了一对情侣,当别人都在为着考上同一所大学努力奋斗时,漓庆幸他的存在实在让她清净很多。
面对做不完的习题和问题目的人,对付一个,比较简单。
当她7月7日生日时,校草约她在学校小阁楼见。
漓自然知道又是些无聊的生日惊喜,她懒散地穿上了T-SHIRT,中裤,顶着太阳出了家门。
听着知了声,她难得的笑,发自内心的。夏天,这个季节,她的最爱。
走进学校,见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闲来无事地慢慢走,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却早已到了小阁楼。
小阁楼,听说以前是学校放杂物的地方。
只有三层楼,年代久远,漓走楼梯时,还能听到木地板“吱吱——”的叫声,混杂在知了声中,听着很让人喜欢,走到二楼,她停在了“禁止进入”的牌子前。
既来还早,她看了看手表,那么——
没想太多,漓无视掉了牌子又向上走去,一扇陈旧的门,打开,一阵清风迎面吹来,伴随着这美好一切的是,校草正在和怀中的娇小女生火辣接吻。
“啦啦啦……”
漓坐在小阁楼的最上方,在屋檐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两脚还能在空中自在地晃荡来晃荡去。想着刚才校草慌张窘红的表情真是有些好笑,她的挡箭牌在今天,生日这天也算上是彻底没用了。既然都当面看见了,那只能按照常人的思维那样说分手,让有请人终成眷属了。
“男朋友和别的女的接吻竟然还能在气定神若地唱歌,你还真特别。“
还好漓的心脏承受能力足够强,没被突然一个陌生声音的侵入而摔下去。她回头,看见在另一个隐秘出,一个男孩躺得悠然自得,眼睛似乎还舒服地闭着。
她讽刺地一笑,转回了头,继续看回方前的百年老树,“小阁楼的隔音效果果然不是一般的差。”
他不再说话,她也不再歌唱。
静谧之中只有隐约的知了声,时而鸟儿飞过的痕迹,火辣的太阳,湛蓝的天空,偶尔舒服的清风,漓实在很喜欢这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都快忘记身后那个男孩的存在时,他的声音又再次适时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为什么人要恋爱呢?”
她猛地回头,他却依旧躺在原地闭着眼。
在树叶落回大地怀抱的那一刻,两个声音同时在这同一个空间里出现——
“这个时候,这个年龄,没有理由去恋爱。”
男女声异常和谐地配合在一起,在这有些闷热的天气中听起来很舒服。
男孩慢慢地睁开眼,坐了起来,显然他不想到会有人和他说出一样的话。
长久的互相凝视,终于还是忍不住地一起笑出了声来。
“你有我五十岁数学班主任的腔调。”
“你有我妈妈唠叨我时出现的表情。”
漓第一次发现世界上难得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只因那一句话,她就可以相信,他想的,和自己完全一样。他和她有着一样的笑容,他有着她喜欢的名字——树。
他和她似乎就像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那样,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音乐,死亡,爱情,他们无所不谈。
还记得直到夜深路灯亮起时,她才记得忘记回家了,从屋檐边站了起来,和树告别离开。
从头到尾,他知道她的只是一个被男友移情别恋的同校生而已。
从头到尾,她知道他的只是一个叫树的普通的同校男生而已。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去想过会有下一次的,下下次,再下下次的见面,他们以为这一切只是异常美妙的梦,在这个他们同样喜欢的夏天发生在他们同样喜欢的小阁楼的天台上。梦醒了,回味已足够。
接着的一切,或许也只能说是大魔王的安排了。
在学校图书馆中遇见,在喜欢的小吃店遇见,在上补习班的路上遇见,甚至在有时还能在乘了半天的车上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正是他(她)。
无法解释清楚,究竟是在认识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一次次的遇见,还是在认识后才会出现这一次次的遇见。
在七月那个月里,他们不知道相遇了多少次,哦,不,一次树有在杂货店碰到漓时对她说过,“这是我们的第七十七次见面。”暂且不说他们到底相遇了多少次,只是他们所知道对方的,却依旧是天台上的那些。
或许准确地来说明这个问题,是因为每次的相遇中也只伴随着两句话,“是你啊!”,“再见。”那么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话,他们一次次不厌其烦地重复,没有过再多超过这两句的范围,他们周而复始,再也没有像在小阁楼的天台上那样聊过。
急匆匆地出现在互相的面前,短暂的问候,接着的,也只是再次急匆匆的消失,留下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漓并没有在意这些,高三对于她来说,有如任何一个普通学生那样重要,她想尽早地独立,尽早地一个人生活,尽早地可以一个人做更多更多她想做的事。所以她开始学习,她开始装乖,她开始不再发呆,她当然也没有再去过那个小阁楼。到是校草有找过她好几次,说他回心转意,希望重新开始。
面对这样的一个校草,漓在叹气之余决定不再加予理睬,浪费时间和口舌的事,她才不想干。
世界上或许总会有一个会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
所以她和他才可以有那么多那么多一次次无法解释清楚的相遇。
八月的最后一天清晨,她去了学校,走到了小阁楼,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她知道他会在那里,就像他也知道她会来这里一样。
树听到开门声时并没有转身,他只是开口说道,“夏天结束了。”
楼下好闻的花香弥散开来,低头还能看见花瓣上小小的晶莹露珠,而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漓又坐在了屋檐边,像第一次那样晃荡着双脚,看着屋檐下的花,她说,“我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树上前,跟着低下头,接着又退回了原处,“我也喜欢。”
气氛恰恰好,不温不火。
属于他们高中时代的夏天在他们的眼里,在今天已经结束,接下去的每一天他们都清楚地明白,自己需要去做些什么。目的明确,需要的只是实际行动罢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享受着这清晨片刻的宁静。
因为要返校的关系,他们都穿着校服。
白色的衬衫,白色的裙裤,黑色的长裤,看上去,协调搭配得正正好好,对面的大树依旧茂密,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伴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的是那一句——
“这个时候,这个年龄,没有理由去恋爱。”
高三开始,空气里还是不免多出了一丝紧张不安的味道。
漓努力的学习,不想别的事,身边的同学或许是因为压力过大的关系,一对又一对的从高三这个特别的年级出现。高三情侣,所谓的情侣,到底是在真心相爱还是只是为了想在黑暗中得到小小的慰藉,答案不从而知。
读书,学习,背诵,做题,每天来回做一样的事情,难免枯燥。不过时间也过得异常快了起来,漓慢慢地开始习惯于这种平凡到乏味的生活。
高三的七校联考,被老师说成填志愿表的水平考试。
漓没有考好。
当她站在名单前,搜寻了很久,从抬头慢慢地平行,直至最后的低头,自己的名字刺眼地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血淋淋地出现,她考得糟糕透了。
没有太大的表情起伏地从人群中离开,她刚想转身向左回教室的脚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接着,在犹豫了片刻,身体方向忽地一变,向右,走下了楼梯,很快,楼梯上也没有了她的影子。
掰着手指数来这应该是漓第三次坐在这个小阁楼的天台上。
时间已经临近高考,天气也随之慢慢地再次变热起来,漓穿着的长袖白衬衫被向上翻了一层,又一层,变成了干净清爽的中袖,飘洒的长发也用黑绳简单地扎起了马尾,裙裤随着风自在地晃荡来晃荡去。
深深地吸一口气,漓刚才喘不过气饿难受终于开始渐渐地好转。
“七十。这个数字够触目惊心的。”这时树的声音在身后出现。
漓轻笑,她早已料想到他的出现,只不过,依旧他的出现还是让她很快乐。
“按照言情小说来说,现在你应该动情地安慰我。”漓开玩笑似地说。
他听后走上前,满脸严肃,双手也搭在了她的肩上,“这个时候,这个年龄,没有理由去安慰。”
“哈哈——”漓成功地被逗乐了,树也跟着笑了起来,转身,坐在了她的旁边,他的手时而还可以因为晃动而触碰到她的手,她的发丝时而可以因为迎来的风而吹在他的脸上。
“树,你考得怎样?”
“说出来刺激你。”
“说吧。”
“第七。”
“果然很刺激。”
简单到不行的对话,他们开始闲聊起来,顺便忽略了自习的铃声。其实距离上次的见面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了。也只是在有时漓能在排名前十上看到树的名字,在有时树的朋友指着漓对树说她就是那个抛弃了校草的女孩。
做操时的擦肩而过,食堂里排队时的一前一后,打开办公室门后突然出现的一张熟悉的脸孔。
他们,在所有人的眼前,只是一对素不相识的同校生,同级同学。
仅此而已。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屋檐边,并没有说太多。
有些事,语言并不需要传递。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了感觉。
漓当然知道树是来安慰自己的。
树当然知道漓感谢于他的安慰。
他们面对着大树,太阳的折射,眼前的一切在他们的眼中,都是一闪一闪的。
“漓,”树轻声呼唤,却仍看着前方没有转头,“我喜欢这棵树。”
“嗯,我知道。”
“漓,我喜欢夏天。”
“嗯,我知道。”
“漓,我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嗯,我知道。”
“漓,我喜欢这里。”
“嗯,我知道。”
“漓,我喜欢你。”
漓不禁直起了身体,转头看向了树,树微笑着,她的心却在瞬间又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嗯,我知道。”
一切都是那么的淡,淡淡的,犹如一杯清澈见底的白开水。
树的告白,漓很喜欢。
漓不太记得之后的情形,好象是回到教室向老师说自己肚子痛被好好关心了一番之后走回了家,再之后,她继续了最开始的生活,努力学习,她没有再在高考前见过树,树也没有再去找过她。
只是在高考的前一天,漓去了学校,在小阁楼下望了眼后离开。
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失常发挥。
漓总算安全地考进了她想考的大学,高考的最后一天,考完后,她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邀请,独自去了其他地方。
然后在七月七日,
她和树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当她看到他的左耳骨上的耳钉闪闪发亮时,大惊后也只能坦然地一笑,将头侧向了一拜年,此时她右耳耳骨上的耳钉在同时与之闪闪发亮。
“树。”
“漓。”
他们同时呼唤对方的名字,树的眼睛一眨,漓知道他们想说的是一样的话。
“这个时候,这个年龄,去恋爱,没有理由。”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