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

第一章

　　从殡仪馆出来，已是薄暮时分，路边的街灯，发出昏黄的光，行人也很稀少。

　　因为是奉命来帮忙的，所以，差不多来悼念的人走完了，这才轮到他。及至他陪着死了娘的赵副书记一道走出殡仪馆的大门，经过几分钟，又到达路边的公共汽车站时，赵副书记神情忧郁的说：“小龙，今天我们都太累了，辛苦你。记住，明天中午，我已约定到鲜味馆去聚一下，答谢你们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心里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苦笑一下，点了点头。而上公车时，他也并没有忘记给赵副书记也买了一张票。

　　到了该下车的站口，他再也没有看赵副书记一眼，就径直下车，匆匆忙忙，一口气爬上自己才住进的七楼那一室一厅的尚未敲定的二手房。

　　反手锁上门后，又去极小的厨房里，把钢精锅盛了水，打燃火，并把三袋方便面煮在一起，就着剥好的几辫大蒜，一口气吃光。之后，去水龙头下，涮了锅和筷子。同时，又脱掉自己外衣外裤和塑料凉鞋，把脚冲在水管下面，让缺乏压力的水去冲刷。

　　这时，他就突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他颇为奇怪的灭了灯，去门上猫眼那儿一望，外面似乎是一个女人的身影。于是，他有点狐疑，在这儿，一无亲，二无戚，谁可能来会我，于是一面叫了一声“稍等”，一面又顺便在自己的衬裤外面罩上一条有点发绉的短裤，这才开灯开门，叫了一声“请进”。

　　与猫眼里见到的情况不同，先踏进门的却是一位青年男子，尔后才是那位女人，为了看得清楚，他又把从裤包里摸出来的眼镜戴上。

　　“呵，原来是法制科的小魏，快请进，有何贵干，怎么不在办公室找我，要爬这七层楼梯呀，请坐！”

　　他把两人让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坐好，自己就坐在一个小马夹上。

　　小魏和他并不十分熟悉，就有点羞怯的向女人说：“这是小龙，龙祥生，在局下属的公司的质管部工作。这是我的那一位，小余，护士。”

　　小龙和小余彼此点了一下点，互道了一声“你好！”

　　“小龙，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决定在星期六举行婚礼，请你准时参加，地点是七十二行餐馆，中午，请稍早一点到哟。另外，打听一下，原来住在这儿的刘科，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小余站了起来，把一张印有金色囍字的红请柬递了过来。随后，又拿出两支精致的香烟，说：“来，抽一支怎么样？”

　　小龙看见未来的新娘打扮漂亮穿着入时，个儿不高，但是，五官端正，眼睛会说话的样子。面上挂着好看的笑容。一面接过请柬，一面说着“恭喜”，一面又说“不会抽”又瞟了很抢眼的小余一下。

　　穿着短裙的小余，很懂得规矩，在就坐时，就把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这就可以避免发生“走光”的危险，不过，这样就使一支又尖又亮的高跟鞋，就自然的直端端的翘了起来。

　　小龙说：“当然啰，我是一定要准时向你们祝贺的，人生的大喜事麻。”

　　不知怎么，他有点忍不住看着那支高跟鞋，又循着去看发着白色丝光的腿。“呵，你问的刘副科长，他住的地方，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听说是油房街的一个什么大楼的，几单元几号就不知道了。这是他当作二手房还没有成交暂时借给我的，想买又没有钱支付呢。”

　　小魏和小余对望了一眼，双双站了起来，小龙也随之站了起来。

　　小魏说：“小龙，一定来吧，大家都是年轻哥们，中午饮点酒，晚上闹房，还可以热闹一下的，你不是才来这儿吗？”

　　小余说：“一定来哟，我们会候着你的。好，我们忙，还有一叠没有送呢，打扰了。”

　　送走了客人，锁上门，小龙就觉得火冒。心想，才参加工作三个月，还是试用期，目前的收入按照合同，扣除什么失保、医保、养老保、住房之外， 不足800元。此地的规矩，无论红白喜事，出手就是200元，似乎这已经变成了准入条件。来此不过三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连今天小魏的请柬，已经是四大次了，这样，一个月的工资就除脱了。

　　家在农村，对象的家也在农村，大家是独苗，双方的父母还在农村刨地找吃。以为自己工作，工作对家庭有帮助了，偏偏不行。不仅如此，不是刘科要喜迁新居，老房子一时脱不了手，借给自己暂时住着，住处也成问题的，但偏偏就有这么多的破事情，他想，真是麻烦，父母的唯一收获，就是找工作之后，他们不再给我寄伙食钱了，其余什么也没有。

　　来这儿不久，遇见第一份请柬的时候，他就和自己的女友还在读书的成凤鸣商量过，是不是超脱一点，所有的红白喜事，以及生朝满月，升官升学，一概不粘边。他说：你该知道世界科学泰斗牛顿吧，他是终身不参加任何这类俗事的，你看，谁指责他了。他不是一样‘光被四表’吗？

　　可是凤鸣说：你在想什么，这儿不是英国的18世纪，你也不是搞科学的，你是在21世纪的中国城镇。你不懂人情大于天，关系就是生产力吗？你不搞好人际关系，怎么立住脚，我们今后怎么办？我的工作一点着落也没有，而且，从小青梅竹马，大家二十好几了，我们一定要在一块生活。你不懂贫贱夫妻百事哀吗？你不要让我去当家庭保姆吧。礼是一定要送的，我的钱你可以少寄一点来，反正毕业后，我也不能在这儿生根，我倒是一切关系不讲的。你听好了。

　　对于这些义正辞严，聪明练达的说法，小龙觉得处处合法合理，但不知道的自是以还，而今是第四次了。其中，三件是要结婚，准备明年生贵子的。至于赵副书记的娘死了。本来以为可以免了，谁知道上面的领导指名要他帮忙，能不随之送一份人情吗？

　　他想到，凤鸣也是太好了，现今对自己还这么铁。虽然自己个头高，长得伟岸端正，不少人说自己风流倜傥，但是，自己也只有一个大专的文凭，家在农村，父母的主食还是标准的绿色食品——红苕呢。而凤呜，不但比自己学历高，是本科毕业，而且，模样儿俊美，如果不是从小就认识，乡里乡亲，那儿有这种好事。况且，就算她本人好吧，但是现今的陷阱多得很，但是，他们的关系，就是铁得金城汤池一般，他们红着脸约定，不用说外人了，就是他们之间，也有一个底线，一定要在结婚之日，证明彼此还是童男和处女的。

　　于是觉得在对未来充满希望中去克服困难，比较容易。他想，那怕就是方便面变成了自己的主食，但是，在红白喜事的桌子中，一定要放开胃子，孔饭豪饮一番，以补充营养，以平衡心理。

　　上床的时候，感到天气还是较热，有点暑气未消的样子，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刚才小余那光亮的尖皮鞋和泛着丝光的秀腿，他悄悄的对自己说，成凤呜同志的那一双腿，肯定会更漂亮的，今后可以天天看呢。不过，他还是感到那支秀腿就在他面前飞来飘去，使他竞不能安然入眠。

　　其实，他因为是一个农村人，从小家庭困难，知道吃饭、生活的艰辛，父母都是本分人，经常教育自己什么‘善恶报应’的道理，加上自己也知道‘勤有功、戏无益’，所以，不会什么娱乐活动，也从来不讲究吃喝衣着。完全是一个良家子弟。可能也因为这样，自己也就从学校到单位，一点什么办法也没有。不过，他也安之若素，不想什么意外财喜，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而且，也从来没有什么对异性占便宜的念头。

　　于是，他就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这些也许不应该想的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