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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撕成的片段

作者: 绿苗梦 完成状态:已完结

生命撕成的片段——欲与道

  生命不是简单的,常常不会顺着你头脑指示的方向前进。生命被撕成两半或者更多。灵魂和躯壳常常会闹别扭,以致躯壳和灵魂各走各的,就像行政上上级分布给下级以任务或指示,下级经常没有全部履行。所以人们沿着一个个为什么探究着生命的种种缘由和现象,形成了生命的哲学。生命像雾,模糊一片,让人们总是幻想或担心或憧憬未来。太阳一出来,生命有些结成露珠,沉了下去,沉在花或叶上,晶莹发亮;有些似乎比水蒸气还轻,向上飘,消失或者等待着凝结核。

  生命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就是死亡,死亡最让人迷惑的就是自杀。就像现在所看到的,地面上的那个已死了的女生,她俯贴在地面上,身上的白色羊毛衫涂了好几大片血迹,血还没凝固,尚在流动。下腹部周围有大片血流,腹部较大。她的手压在身体底下胸部的部位,折断了,在肘关节处。头部是侧着贴在地面上,地面上与脑部亲密接触的地方都是灰白色的脑浆混着深红色的血液。

  人们围观者,议论着这件出现在校园女生宿舍楼下的死人现象(从那十几层高的女生宿舍楼可以很明显地推测出这女生是自杀的,从某一层楼上做抛物运动似的跳下来的)。叽叽喳喳的一片议论声中,听不清里面究竟议论了什么。这种情景,人们一般都会议论着:这女生是谁?为何自杀?她读什么专业的?哪里的人?是因为学业压力或就业压力过大,还是失恋,还是……?……说着说着,最后很多人都会长叹一声地走开;或者很沉重很严肃地迈开步子:或者泪眼汪汪地边不断回头看着死者边离开;或者冷嘲般的嗤的一笑便走开了……到最后,总是警察和殡葬人员到现场做些检查,搜索,处理和清理等工作,并且联系死者亲人等等。不过亲人总是会很快就知道,并哭得死去活来,寻找原因或导致自杀的凶手并进行报复或者要其偿还他们的女儿,虽然知道死不复生。

  很快的,人们知道了她是外校的读医的,至于名字,人们总是听了就忘了,不大关注。后来,慢慢的知道很多人叫她小花,可能是外号吧。她的故事也越来也清晰了。

  小花是某校医学专业2年级的学生,平时穿着朴素,很多同学从没看到她穿着有点外露的衣服,最外露的(最开放的穿着)是穿着短袖和凉鞋,从没看到她穿着裙子,而且衣服总是深颜色的。她走路总是很快,总是盯着路面或前方走,蛮拘谨的,好像怕光的老鼠。

  读医,当然要读解剖学,做人体解剖实验。人体解剖实验,总是六七个同学共用一个尸体,有很浓的甲醛气味的尸体,脱了毛只有皱黄的没有光泽的皮肤的尸体。第一次上实验课,是全面观察认识尸体。很多学生总是觉得有些恶心甚至有些害怕。小花一看到尸体,便退了几步,上身倾斜着远离实体,而下身还竖在地面,上身与地面似乎成60°角;眉毛耸起,鼻子略缩,嘴巴微向一边扯,轻声尖叫一下。后来每次做实验,她都比同组的其他人离尸体远些。有一次是上生殖系统,须观察男性生殖器。她不敢看,用手遮住双眼,说:“你们观察就行,待会儿看你们记录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右手还是遮在眼前,但透过手指间固有的缝隙,他还是看到了那男性尸体的生殖器,阴囊皱缩得很小,而阴茎也是皱缩得很小,大约四五公分,龟头外露,也是皱缩的。她的同学们翻来覆去地摆弄那阴茎,边观察边记录,边说着她们自觉幽默的秽语,笑声突起时而琐碎。

  每次上完课自完习,回到宿舍,学生们总是上网聊QQ等,她也不例外,她有好几个QQ,室友在时,她只上等级最高的加了她室友和学院其他人的QQ。一个人在宿舍或者只有一两个室友在宿舍而且坐得离她较远(视线范围内看不清她的电脑屏幕)时,她就上好几个QQ,除了那个等级最高的QQ外,其他的QQ都加了很多陌生人,而且大部分是男性的。相对于现实世界,虚拟的网络总给人以言论安全和其他安全,她总认为网络是世上唯一真正有言论自由的地方,而且网友都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假如你不说),所以她总把内心的无法在现实中表达出的情感倾泻在网络上,特别是QQ上,而QQ上放置情感,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不常用的QQ与陌生人聊天,而且聊天常常直奔主题。下面裁其中一段。

  小花 20:15:10

  你为什么叫雄壮?

  雄壮 20:16:5

  这你还不理解,雄是什么?壮是什么?稍微转动一下脑子就清楚了。

  小花 20:16:25

  这么说,你是蛮男子汉的,而且……,我不相信,你开一下视频让我看看,我才敢肯定。

  雄壮 20:17:6

  看到了没,帅吧,你呢?

  小花 20:17:10

  哇!!

  雄壮 20:17:15

  你呢?你的视频呢?

  小花 20:17:30

  哦,不好意思啊,我没装视频,下次吧,下次一定装。

  雄壮 20:17:36

  啊?!这样也行……好,好,好,让你占一次便宜。

  小花 20:17:45

  便宜?呵呵,^_^……对了,你有没女朋友啊?

  雄壮 20:17:47

  我要求很高的哦,所以还没有人配我。

  小花 20:17:50

  逞强……,不可能,可能一大把

  雄壮 20:17:53

  我干嘛要骗你?你呢?

  小花 20:17:60

  一样……

  ……

  这段时间,室友们大都去自习了,而她常常在自习的中途返回宿舍洗澡,顺便上上网聊聊天。她有好几个陌生的网友,也私自见过其中一些(与其中几个约过会),但一般都是“见光死”(彼此在网上聊得很好很亲密,但一见面之后就彼此不再联系了,也就是说断交了)。

  聊Q是很多女生的业余爱好,逛街也是很多女生的业余爱好,小花也不例外。有一次,她和室友们一起去逛街,走过郊区的一个小村。在一个路口上,有两条狗在交配,那两条狗头部各朝一边成相反方向,躯干连成直线,而把它们紧紧连在一起的是公狗的阴茎,两只狗喘着气,吐着舌头,流着口水。小花一看到,就“吓”得用右手遮住双眼,眼睛透过固定的手指间的缝隙还是能看到那两只狗既兴奋又劳累的样子,双脚匆匆地走开。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她的室友还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便对着她的室友大声地喊着:“快点吧!”当然这次转头,她是用手臂遮眼,只是遮不全,通过手掌与手臂上衣服交界处,她看到那两只狗还没分开。

  “哇,狗是最开放的。”她的那个室友好像发现了什么真理似地说着。

  “好恶心啊!这就是动物性的体现!”小花反驳地说

  “我觉得狗是最幸福的,可以自由自在,不在乎伦理道德法律的约束,可以……”她的那个室友似乎没听见反驳,沉醉在自己的理论和幻想当中。

  “不可理喻!”说着,小花生气地匆匆地走离那个室友

  ……

  自从那次逛街遇狗交配事件之后,小花与那个室友有好些天没讲话。她周围的很多人都觉得,小花很看不惯涉及性的一切言语和行为的。晚上,她的室友们聊天时,话题八九不离十地总聊到男女关系,她很少加入她们的聊天,只是偶尔说一两句,但从这些偶尔说出的话可以看到她的“出于淤泥而不染”。而聊着聊着,有很多时候就会聊到性,聊到是否赞成婚前性行为,聊到处女膜对女性的重要性,聊到性交姿势等等。而上次跟小花闹别扭的那个室友便会突然得冒出一句:“啊!伟大的男性气息啊!啊,多么有震撼力啊,地球将要塌陷了!”似乎她正在进行着一种浪漫的激烈的高度燃烧的神秘的活动。

  “可耻!”小花吐出的声音低沉又强而有力,“可以睡了。”于是宿舍回到了夜间两三点应有的安静,只是这种安静中好像有些气息和火焰还在燃烧,无法熄灭。

  经常的熬夜(夜晚室友聊天造成无法入睡)和考前复习的紧张,可能是这两种因素魔鬼般地在小花身上附着,使得小花本来就不是白细嫩滑的皮肤添上了好几个痘痘。她慌了,认为这是一种羞耻,一种不见得人的事物,青春痘的长出是灵魂不安分的体现,是动物性的魔鬼的附身。于是她千方百计地除去它们。用手指挤压着,用牙膏涂着,用醋水洗着等等,可是越挤那痘越是红肿,涂了牙膏后那痘会变大变黑皱,洗醋水也不见得有效。除了要上课非得出门外,她不敢出门,要出门总是等到晚上没怎么有灯的时候。走在路上,几十人很稀疏,她也觉得脸上的那些痘被路上的灯光刺烧着。她羞得很,总是借着拂起垂在脸颊的发条之际用手捂着那长痘的地方。她的室友有的开玩笑地说:“小花,发春了,呵呵。”

  那笑声多么的烧痛,把她的脸从羞红烧到火红,烧出了一片怒火,但被她强烈的力量压制住了,她只是轻轻地瞧了那个发言者。

  那时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说说笑而已,说说笑而已,对不起。”双手不好意思地摆动着。

  于是,静了下来。当然也有其他人类似的开着玩笑,但都被她的脸色镇下来了。

  有很多人认为小花不想或者没有谈恋爱,或者对恋爱的要求太高了以至于还没找到男朋友。甚至连她的室友也这样认为。学院里有些男生认为小花是“灭绝师太”,是“绝缘体”,是男性的沙漠,是遥远的外星人,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女生太封建了,或者有可能有性功能障碍或者生理缺陷等等。周围的有些人总是做着一些无聊的猜测。

  可是错了,所有猜测都是一种荒谬。他谈过好几次恋爱,大多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而且几乎是陌生网友。

  有一次,趁室友不在,她站在浴室的镜前慢慢的涂着红色的唇膏,细细地画了眉毛,缓缓地抹上胭脂并往眼睑涂着粉墨蓝色的眼影,一只手指甲一只手指甲地密密地涂满银白色的指甲油。低胸的内衣上披着一件似透明又不透明的玫瑰红的齐腰外衣,喷上香水,然后再穿上黑色的长袖外衣,以免被人看到她穿得那样外露。穿上长筒鞋出去了。

  她要去会面的是一个网友,一个在视频上很酷的网友。她与他一见如故,好像是分散了很久急切期盼相见的情侣,一分钟呆呆的凝固般的注视后便相拥起来,紧紧地抱着。因在学校外面不远的郊区,虽然没人,为了安全起见,抱了几秒便分开了,各自走着,一前一后地来到一片偏僻的草地上(她之前考察了很久,发现这片草地没多少人来)。他们开始手牵着手,耳朵男右女左地塞着耳塞共同地听着那首《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她感到他的手粗大而有力,有些冷,很快地他们的手就都暖了。十几秒的沉默后,男的说:“我有份礼物想送给你,但你必须先闭上眼睛。”于是他们停住脚步,立在草地上,她闭上了眼,头稍微向上抬,她知道他有份礼物要送给她。迅速地,他抱住她,紧紧地,她感到他强壮的胸部隔着她的低胸内衣压着她的胸部,很暖,很柔,像风轻抚肌肤的感觉,她有点喘着气。她感到背部的手很有力,她本能地怀抱着他的腰部。

  他看着她的脸,闭着的眼下面鼻梁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有亮如镜,像天空的星星闪着的光,鼻梁下樱桃小嘴红润。他挑逗性地抚着她的头发,闻着她的发香,那是潘婷洗发水的香味,清淡又不乏引诱。他说:“送你礼物之前,我很想听到你的一句话。”那声音像催眠,低沉。

  “我,我爱你。”

  “再说一遍,没听清楚。”

  “我爱你”

  于是,他迅速地俯下头,双唇轻轻地触上她的唇。她似乎燃烧起来了,全身火热,鼻孔喘着急促而又微小的气,舌头不自觉地闯入他的口中。他不知所措,回应式的衔住了那温柔湿热而又有点苦涩的女生的舌头,但双唇夹不住舌头,很快就让它溜走了,继而又被进攻。他学着她的做法,然后又衔住她的上唇,下唇,舔着,然后是鼻子,耳垂……

  接着他们躺下,她的外衣被剥去,紧接着是玫瑰红的衣服……

  他们在草地上燃烧,似遨游在天堂的云端,云破碎了,他们下陷,又有云载着不让其掉下;云又破碎,他们又下陷,云又载着……

  有一两个月小花都没来月经,她有点不祥的感觉,但她尽量忙碌于自己的学习中,没多大在意。三个多月过去了,有一天,她突然呕吐,感到身体不适,原先的不祥感更加激烈了,但她还是觉得应该是那天晚餐吃了什么东西肠胃不适造成的吧。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看到了自己的肚子有点凸出,她害怕了,知道了某种不祥真的降临其身了,她走去医院进行检查,随便写了一个名字(肯定不是真名)进行检查,结果真的验证了那不祥感:她怀孕了。更甚的是医院不肯给她流产。为什么她明明可以制止这趋向不祥的脚步而不阻止呢?她簌簌地掉下泪,她知道没人能帮她了,没人可以拉她一把。她看着检验结果,就像看到无数双鄙视的眼睛,甚至看到她的亲人那愤怒的眼光。要怪就怪在她当时不懂得避孕——能这么简单地说吗?她有好些天郁郁不乐,她把一切罪恶归源于身体,归源于女性的生理,归源于那种动物性的罪恶。她有好几次跟那个“恶魔”进行战斗,但始终无法遏制,每一次月经来临前,她身上的原火总是烧起来,把她的理智烧得一片残缺。她要逃脱约束灵魂的躯壳,她要让灵魂逍遥游,游到尘世以外,游到晶莹剔透的南极冰地。但南极冰地也印有人类的脚迹啊!她在痛苦中得出了一个她的真理:凡是有脚迹的地方就有罪恶。于是她看清了人类的丑,看清了人不可避免的恶,她似乎悟到了生的荒谬。她觉得这世上不存在没有恶的地方,充满欲(比如性欲,金钱欲,荣誉欲,权力欲,味觉欲,享受欲,不朽欲),人总是一个个的要灭在自己内心的欲火里。

  她想到了自杀,自杀是人类逃脱自己缰绳的最终手段,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是自杀是自私的,伤害了家人,伤害了亲戚朋友。自杀是弱者的体现,是一种逃避。人应该勇敢地面对生活,面对一切。但……

  她无解,几天几夜的失眠,她恍恍惚惚地生活着,根本不像她自己在生活。每次走在九楼的宿舍前面的走廊,她没有感觉,似乎是躯壳在游动,而灵魂早已游离了。

  她有好几次在没人时爬上走廊的栏杆上,坐在上面,欣赏着下面的人来人往,一对一对的恋人好幸福啊,但是在她眼中却是那么的苦。俯视下面,总觉得那是天堂而不是地狱,总觉得那里有一种召唤式的奇怪的回声,不知来自何方的回声……

  后来,人们发现了她死的躯壳。躯壳旁边回绕亲人的哭声和杂乱的声音。

  作于2007年2月3日

  于2007年3月16至22日输入电脑并修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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