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

一

　　秋十月初六，飞红镖局灭门祸首赤鬼，被人断首高挂飞红镖局大门。

　　秋十一月初六，昆仑派三代弟子一行五人横尸百马道。

　　十二月的洛阳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繁华，红月楼的生意还算过的去，这要多亏了它的招牌节目“江湖书录”，每日红月楼都会将江湖各种事迹用说书的方式在一楼茶房说给各方游客。说书的讲完前面俩个今日书目后一拍桌子便开始滔滔不绝的海阔天空了。而我只是独自坐在靠街的窗户边，这还要多感谢说书的先生把人都集合到了中间位置，我才可以安闲的在这里喝我的红月楼特产“红月酿”。

　　怜琴并不象她自己说的那样会时刻的跟随我左右，至少此刻她没有跟着，我只是独自坐在这里观赏街景。这个性格总是很温柔的女人为了报父仇而跟上我，这样跟着已经整整三年了，风雨不断。她的父仇至今还没有得报，因为我还活着，我就是她的仇人。虽然我不记的曾经是否有杀死了她的父亲，不过她既然这么说我也没有否认，因为我杀的人实在太多，我根本不记的那些冰冷的尸体有多少家人，如果我总是去记忆这些那么就算喝酒也不能使我再安静下来，所以每个找上我的人我的回答都是沉默，我只需要对报仇的人举剑就是，这也是他们希望的。而每个找我报仇的人只有俩种结果，一种是死在我的剑下，一种是约了10年后再战的诺言后跑掉了。怜琴很特殊她是第三种，因为她没有和我撕杀，也没有走掉，她只是安静的告诉我她要报仇，然后千山万水的跟随我。她倒底功力多强我也不清楚，她除了轻功以外不再表现其它任何武技，所以总是我在前面与人撕杀，她独坐后面弹琴，战斗结束后她便收琴轻轻走到我身边。这种方式慢慢的被江湖人传诵开来，我们就好象很多情侣侠客一样出现在了书段里，有好事的甚至给我们起名“剑影琴声”，我第一次听见时笑的把嘴里的酒都吐了出来，那个时候怜琴竟然把她的手巾抵给我擦嘴边的酒滞，这个要找我报仇的女人我怎么都弄不明白她，所以我一直让她跟着，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时间还真是过的快，笑。

　　“要说这剑影琴声杀了赤鬼还算替天行道，但是杀昆仑五子却不得人意，这中间过节恐怕也是个江湖机密，这种事情就不是我等可以查询的了。。。”说书的先生讲到这揭开茶盖喝了一口又开始接着说了下去。

　　听说书的讲到这段时，我嘴角微翘了起来。什么不得人意？什么江湖机密？实在可笑，那天不过是我和怜琴完成了刺杀赤鬼的事情后正好经过百马道那个荒山，却没想到昆仑那几个第三代的败家子弟正在那里拦了一对小夫妻准备做那禽兽的事情。那天我意外的是怜琴竟然动了杀心----“杀了那五人！”她是这么对我说的，我没有犹豫，怜琴甚至来不及奏完一首完整的曲子我便结束了战斗。怜琴不是经常向我提出要求，但是也不是没有，有时我们在街上走时她看见一把漂亮的梳子会很小心的看着我，然后轻声的问我：“我可以买下它吗？”象这种事偶尔会发生一俩次，但是要求我去杀人这却是怜琴的第一次，我很意外。

　　“我可以给你添酒吗？”在我还在思索击杀昆仑五子的经过时，怜琴已经坐在了我的对面，她的来就和她的走一般总是会在我不注意间就发生了。我举起了手中的空杯伸了过去，怜琴慢慢的帮我添满酒然后放下酒壶轻轻用右手小指拂平了耳边几屡被风吹乱的碎发，就这么顺着我的眼光瞧向街面。

　　“洛阳的雪景应该在城外，我刚知道了一个地方，叫十里亭，在那里弹琴音色很好。”听怜琴说完我看了眼她背着的古琴，裹布上还残留着很多雪花，这让我知道她刚刚已经去过了那里。

　　我品了口杯中酒问道：“一天去俩次，会不会很累？”

　　“不会，你很想去？”怜琴说完收回了瞧着街面的眼神。

　　“很想在那里听听你的琴音，这回不杀人。”说完我笑了起来，怜琴也笑了，她很少象这样笑，所以我知道她今天一定很开心。

　　我们离开了红月楼，我顺便带走了一壶“红月酿”，我们出来时似乎引起了一阵喧哗，因为我配着剑，她带着琴。

　　一路上怜琴都显得很欢喜，甚至会偶尔蹲下来陪着无家的小狗玩上一会儿。走到洛阳城外时我错觉的以为我此刻正身在云间，因为四处的白色让我分不清楚天地在何处交界。当我们来到怜琴说的十里亭时突然大雪漫天，我们的脚印也被盖的浅了很多。亭外有个小湖，而湖周围竟非常意外的开着几株桃树，粉红的桃花在这银白的世界里分外抢眼。我掀开了红月酿然后斜坐在亭子的边缘喝了起来，就那么靠着亭柱倾听着坐在亭中间的怜琴弹奏着她作的《勿言》。说道“勿言”其实这是我配剑的名字，我并不知道这把剑为什么叫“勿言”，只是我师傅传给我时这么告诉我的。这把剑的名字也很符合我的性格，用它时从来不用说话，只要拔剑就好。当怜琴知道我的剑名“勿言”后第二天她便作出了这曲琴音----《勿言》。对于她作曲的天赋我除了惊讶就是感叹。听见她第一次弹奏《勿言》时我可以感觉到剑客无言拔剑时的心态，只是这首曲子似乎不是作给胜利剑客的，而象是作给失败剑客的，曲中的忧伤我明显可以体会到，那种剑断人亡时的心碎。

　　“你的这首曲子是不是太过悲伤了？”

　　“悲伤的东西才使人难忘。”

　　微醉，我随手将勿言拔出鞘来，扔掉喝空的红月酿，任酒壶碎成无数，顶着漫天飞雪顺风画剑，琴声悠悠，白雪遮目，闭眼行剑，我感觉无比痛快。我听着怜琴哀伤的琴音突然意识到，其实就算剑断人亡又如何？哪来的哀？哪来的伤？只要有舞动长剑时的痛快，不伪自己原则的处世，那么就算没有明天又如何？

　　在我舞剑乱思时琴声顿失，我很诧异的将勿言收回鞘中好奇的看着亭中怜琴。此刻她正低着头双手平缓的放在身侧俩边，垂下的长发厚厚的挡住了她的面容，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我走进亭中时我听到清脆的一声铉响，怜琴的手并没有动，是什么划动了琴铉发出的声响？----是泪！

　　“其实没必要忍耐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说这个，但是我可以感觉到怜琴那种将哀伤压抑着的痛苦，毕竟我们已经形影不离整整三年了。

　　“对我太好会影响你拔剑的决心，那样的话你只会是失败的下场。”

　　“我知道。”是的，这一点我很清楚，如果和人决斗时我是刚刚的心态已经死了无数回了。

　　“为什么？”

　　“不清楚。”我确实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亭外的雪慢慢停了下来，当我们发现时大雪已经将我们来时的脚印都掩埋了起来。夕阳透过没有树叶的树杆影射在我们身上时我还能感觉到些许温暖。怜琴继续跟随在我身后俩步的位置，也许是刚刚被冻着的原因，她有些气喘，但是这次我没有再回过头去，我紧紧握着勿言压抑着停下脚步搀扶怜琴的冲动。如果停下来我以后注定会被这种情绪影响而使我的剑变慢变钝，对于一个剑客而言那是最可怕的。

　　那天我们回到红月楼已经是傍晚时分，草草吃了饭后我们各自回了房间，在分开的房门口怜琴突然告诉我那天是她父亲的祭日，我一直以为她那天很开心，原来都是我自己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