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点40。
“回家了,爸爸。”
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大约十来岁,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站在街边的酒摊的一张酒桌前叫道,额头和小小的鼻子上渗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吃力地而且不均匀的踹着粗气,小肩膀还随着不规律的呼吸起伏着。男孩圆圆的眼睛里在眼眶里颤动着,水灵灵的,像盛着满满的一潭某种纯澈的液体。
刺鼻的烟草燃烧的味道,肆意的黑色或者白色的酒味,烧烤摊前嗞嗞作响的诱人而锋利的味道,轰轰烈烈的碾过的垃圾的味道... ...各种气味纠缠着,感觉像许多种丑陋的颜色混合,随意的组成的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酒摊前全是醉酒的人横七竖八的喧闹声。
不远处有一个垃圾桶。而现在,已然变成了一个垃圾堆,或者说垃圾之城,那个垃圾桶在垃圾的包围中探出一点头,艰难的呼吸着。所有的垃圾乱糟糟的躺在那里,仿佛战争过后倒在战场的尸体,以免发出腐烂的香味引来乌鸦,一面流着死去的血液引来狼群。毫无价值的垃圾,被人遗忘在角落,却又不甘的努力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不堪一如旁边嘈杂这醉酒的人们。
“回家去了。”小男孩几乎声嘶力竭的吼道,可这声音还是淹没在了用酒灌溉出的嘈杂里。男孩脸上的汗珠拼命的反射着酒店里昏黄的灯光。
“你怎么跑来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快回去!”一个面容消瘦的男人回过头来对他说道。
男孩没有回答,而是发泄正自己的愤怒:“这么晚了?你也知道阿?那你怎么还不回去?在这儿喝酒?”
男人又押了一口酒,命令道:“别嚷了,快回去睡觉,明天还上学呢!”
男孩揉了揉鼻子小声地说:“要是妈妈在的话,一定会骂你的。”孩子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男人听后把头转过去了,又喝了一大口酒。
“难怪妈妈会走。”孩子有低头嘟哝了一句。
男人把酒瓶放在了桌上。
“哎,邹见仁,还真走啊?”同桌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道:“小孩子懂什么,叫他过来,抡他两耳光,保证他立马回去,绝对一晚上睡的踏踏实实的。”
“叫你儿子来我扇他两耳光,我也下得了手,”叫邹见仁的男人站起身说道:“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邹见仁踉跄了几步,男孩马上上去扶住他。
付过钱后,走出酒店,发现孩子眼泪都流出来了,便笑道:“至于吗?还真哭啊?像个男子汉好不好?哪看你老爸我什么时候哭过?”
“妈妈离开的时候。”男孩擦着眼泪,脱口而出。
“... ...”
邹见仁语塞,只好默默地往前走。忽然发现对面路边的路灯下,一个女孩很像是自己的一个学生林夏,再看时,路灯下却空空如也。他只好摇了摇头继续走。
他摇摇晃晃的走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眼前闪过如灯光一样混浊的黄色,他知道那是那张羊皮卷的颜色。是某种看不清而有确实存在的牵引,拉着他左摇右晃的走过了多少年,步伐虚无,就像喝醉酒的步子,错误的走过幸福和悲伤。他的生命仍在继续,却不知道下一步踏入的是幸福还是悲伤,只是用醉酒的步子跟随着那张羊皮卷飘摇。
他也像他的那张羊皮卷一样无力的漂浮着,漂浮在回家的路上。
四个混混模样的人,大声的笑着走过邹见仁旁边,说着什么乞丐,流浪汉什么的,令他感到一阵恶心,也许是酒喝多了,也许不是。但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成天无所事事,像野狗一样苟活的人,比如小混混和那群流浪汉。而他,邹见仁,一名人民教师,感到反感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并暗暗的骂了一句,因为他觉得,那些小混混似乎又在嘲笑他。这在他看来,这就像是几条野狗欺负一条富贵人家的名贵狗一样令人愤怒。但当他回过头来时,才发现一件更令他愤慨的事。
在邹见仁前面不远处,一个流浪汉正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那人穿着一身破烂而且肮脏的衣服,只扣上领口的一颗扣子,大约二十多岁,蓬头垢面,加上昏暗的灯光,显得更加模糊。虽然如此,但邹见仁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件东西的流浪汉来。
他暴跳着冲上去,咆哮道:“你这杂种。”我们的人民教师甩开儿子,在街道边上飞奔,一面还朗诵着优美的句子:“别跑,老子今天打死!,妈的,叫你别跑阿!你这野种!还敢出来见人?阿!去你妈的,跑?老子逮住你非打断你的狗腿!... ...”
邹见仁在路上一路飞奔,那流浪汉捡起一支烟,飞快地跑了,喝醉酒的邹见仁哪里追得上?小男孩拽不住邹见仁,跑过来拉他,却不料邹见仁一抬手,把儿子推倒在街道中间的马路上,这时,一束强光射来,随之而来的是汽车的喇叭声和马达声。
光线刺痛了邹见仁的眼睛,他下意识的闭上眼,想到倒在马路上的儿子,猛地又睁开了眼睛。他疯了似的跳出去,身子砸在马路上,马路发出“咚”的哀叫出一声痛楚。邹见仁飞快地把儿子抱住,压在身下。而车并没有停,“呼呼”的往前飞驰而来。
... ...
过了一会儿,车似乎并没有从他身上碾过去。
“爸爸,从那边过来的车时不走马路这边的。”男孩说道。
邹见仁这才想起车都是靠右行驶,从那边过来的车应该走对面那边才对,才发现车已经过去了很久。
突然,邹见仁听到笑的声音。
那个流浪汉,逃得远远的回过头来,却看见一个人白痴一样跳出去往马路上摔,不由得大笑出来。
邹见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追上去。可是,转眼间,那流浪汉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非杀了他不可,杀了那个下贱的流浪汉,那个他寻找了多年的流浪汉。
慢慢往回家路上走着的时候,邹见仁心里澎湃汹涌。他想着父亲的死,妻子的离开,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羊皮卷,关于羊皮卷的传说... ...
想着这些,让他再也无法安静下来,此时的他是多么的渴望谜底的揭晓,那个他父亲追寻了二十年,他自己也追寻了十年的谜阿。
他想,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应该采取行动了。可是,毫无线索,该如何下手呢,又从哪里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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