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情琴箫缘

第一章 选妃

　　隋汉两宋，五代十国，有个开国皇帝，登基时已经四十多岁了，他长得相当丑陋，眼睛鼻子虽然和别人的没什么两样，但是长在他的一张大驴脸上，就叫人看了不舒服。他在未登基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娶了一个前朝重臣的女儿，凡是看过皇后娘娘的没有一个人不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皇帝虽然总在人面前夸赞他的儿子长得漂亮，可就是从来没人见过那位太子，所以人们以为乌鸦可以夸自己孩子白，皇帝为什么不可以夸丑儿子漂亮？

　　皇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广选美女填补后宫，他是丑，但是他是皇上，是皇上的老婆就不能丑，被选进宫的都是美女，不久三宫六院已经没有哪家空着的时候，皇帝又想到了儿子──皇太子，皇太子也老大不小了，到了找媳妇的时候了。首先第一轮选的是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皇后母仪天下，除容貌超群外，还得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民间女子就不行，得从官宦家庭来。皇帝命令所有在朝为官的，凡是家里有十四五岁至十七八岁，未嫁的都把画像拿到宫里，由皇帝及皇后做评判，选出几个才貌出众的，再由皇太子自己选。然后再从中选十个八个或者十几个带到宫里，由皇太子面见，倘若最好的，就是太子妃，然后就是未来贵妃，淑妃，反正不论什么凡是被选上的，就成为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家里就可以扬眉吐气、官运亨通。所以没有一个人认为太子丑就可以把女儿的像，隐而不报，他们都使出浑身节数，选拔能工巧匠，为女儿画像。不到一个月时间，皇帝和皇后的面前已经摆了上百幅的像，而且个个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皇后看着一幅幅画像，心里暗暗庆幸，如果不是自己恰好在乱世嫁给了现在的皇帝，即使皇帝再丑，也不会娶她的。

　　皇后虽然丑但是她很挑剔，她从几百幅像中只选了十二个，在这十二个女子中数吏部主事贾城的女儿贾玉珠最漂亮。贾玉珠即是名门之后，而且又是群芳之首，所以被认为是太子妃的第一人选。

　　而另一位吏部尚书秦政的女儿秦笑玲却被排在第十二位，如果不是因为其中一位佳丽的画像被弄花了而遭淘汰，秦笑玲根本不可能入选。贾城自从知道自己极可能成为皇亲国戚后，就不把自己的上级秦大人放在眼里，有时还以言语顶撞，秦大人很识时务，知道自己虽然今天比贾城高一级，可是未来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所以只能有气往肚子里咽。回到家里看着里里外外出出进进的女儿笑玲，怎么看都觉得比贾城的女儿好。秦政在贾玉珠姗姗学步的时候看过她，觉得她长得又矮又瘦，根本不如笑玲长得好。

　　笑玲看出爹不高兴就问：“爹，你怎么了？”秦政叹了一口气，“还不因为贾大人，他女儿被列为群芳之首，就趾高气扬，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果你是群芳之首，爹又何必受这些小人的气？”笑玲说：“皇太子长得又丑，皇宫里又闷，我才不嫁呢？爹，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为了升官，而伤脑筋？”

　　秦政叹了一口气：“不是爹想高升，这实在是一个好机会，虽然你在别人眼里不如贾姑娘漂亮，万一太子和爹的眼光一样，也许你就是太子妃了。笑玲，做女人的，哪一个不想做皇后？虽然太子丑，但是权力却是最好的弥补。”秦笑玲笑着说： “爹，女儿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做皇后，听说皇宫是个大笼子，进去就出不来了。爹，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被困在那儿，还不把我憋死了。”秦政心里说：“如果你姐姐不是超过二十，而你妹妹才只有十一岁，我才懒得和你费这么多话。”他知道这个女儿，不比那两个，说话不能太猛，只得好言相劝，他说：“你做普通人也好，做皇后也好，爹现在已经把你的像送上去了，你就只能凭天由命，爹是无能为力了。”秦笑玲叹了一口气：“那就算了吧！但愿太子看不上我。”

　　秦笑玲是个乐天派，从不为明天的事担扰，她心里说：“我被排在第十二位，一定和太子妃无缘，再使点什么巧计，不入宫就行了，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日后再想办法吧。”然后她无忧无虑地度过一个月，仍旧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今天就是太子选妃的日子，她清晨早早地被推醒了，然后就进来十几个丫环婆子，为她梳妆打扮，等到让她上轿前，再最后照一下镜子时，她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绝对是一个美人，这个形象没准会被看上，她原来跑光的担忧重又回来了。秦政和夫人在轿前极力地赞美她，和鼓励她，让她的心里更加没底了。可是当她刚迈上轿子的一刹那，秦夫人一句话，让她的宽了心：“玲儿，只要你不在皇上、皇后面前出丑，就一定能选上。不做太子妃，做个侧妃也行，只要你日后长脸生个儿子，和做太子妃也没什么区别。”秦笑玲一路上就想：不在皇上、皇后面前出丑就能选上，那反过来说，在他们面前出了丑就选不上了。

　　皇宫真是大，皇上、皇后的气派也真是大，就是那种仪式，让已经觉得见过世面的秦笑玲目瞪口呆，别的姑娘都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而唯独她好像一个乡下人初进城一样，抬着头瞪着眼睛，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她心里说：“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在自己家里也这么威风！”坐在龙辇中的皇后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欣赏着每一个人，当他们看到秦笑玲时，虽然被她的美貌打动了心，而一看到她的仪态和毫无顾忌的目光时，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皇后登上大殿，居中而坐。太监在皇后的示意下将一个个秀女叫上殿来，由女官一一出示问题，考她们的学问，及处事能力。秀女们没有一个不是端庄地回答着每个问题，笑不露齿，羞而不娇。

　　太子站在皇上、皇后身后，他今天不是以太子身份出现，而是以一个侍从的身份。他不赞成把一个个女人像选牲口一样相来相去，但是他提不出反对的理由，也只有这样，他才能选妃。可是让他在众女人面前逐一走过去，他做不到。后来皇帝皇后就来个折衷，让在扮作侍从。他在一进入大殿前就看到秦笑玲抬头瞪眼的样子，他觉得好亲切，她没有做作，是那种自己小时候和朋友在一起的感觉。

　　秦笑玲进入大殿时，皇帝和皇后差点从龙椅上掉下来。因为不知道是她走路太猛，还是什么原因，一进入大殿，就摔个跟头，把头上的珠花摔了满地，她蹲在地上来来回回了好一会儿，才把珠花找全，惹得众秀女个个抿嘴而笑，觉得有这么一个人物出场，自己被选的胜算就大多了。太子也笑了，他是由心而笑，她虽然没有娘娘所具有的端庄，但是她有自己的性格，她蹲在地上找东西时，他有种冲动，想过去帮她捡。

　　贾玉珠的美，让秦笑玲惊喜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有种冲动，能够和这样一个女人共事一夫，的确很有面子，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在这大笼子里度过的确很难过，就打消了念头。皇上和皇后，虽然看不上她，但还得例行工式地问一些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姐，今年十几了，都念过什么书？”秦笑玲笑着说：“我爹是吏部尚书，他的名字爹从来不许我叫，所以我现在也不敢说。反正皇上、皇后也知道，也用不着我重复了。我是我爹的女儿自然就是秦家的小姐了。今年恰好十八岁，如果再过两年太子选妃，我就赶不上趟了。至于念过什么书，四书五经倒是看过几章，不过也差不多都忘了。”皇上和皇后听了鼻子差不多都要气歪了。可身后的太子却笑出声来。皇后回头瞪了他一眼。可太子仍旧笑着，秦笑玲瞪大眼睛看着他。大殿上虽然都被秦笑玲的话逗得脸上带着笑意。但是谁也不敢出声，唯独太子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皇后实在忍不住了，大声斥道：“够了，不要再笑了，你退下去吧。”太子被太监扶着下去了。皇后回头对女官说：“把这位秦小姐送回去吧。另外告诉秦政一声，让他以后好好教养女儿，不要在人前出丑。至于选哪位姑娘进宫，容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如果你有空，带贾小姐各处走走，让她先熟悉熟悉宫中情况，以免日后进来时心里没数。”女官点头答应。皇后斜了秦笑玲一眼，甩袖子回了坤宁宫。

　　各位小姐的家长都在午门外候着，秦政一看到眉飞色舞的女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人家小姐个个神态端庄，有可能被选上的，脸上稍稍带着笑意，而被选无望的都带着淡淡的忧伤，而唯独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听到女官的传话一定以为她被选上了。秦笑玲一看到秦政脸色沉沉着，知道大事不好，赶紧收敛了一下放纵的笑容，走到秦政面前怯怯叫了一声爹：“爹，我们回去吧。”秦政瞪了她一眼，扭身就走了。秦笑玲赶紧坐上轿子，上轿前还没忘向众人笑了笑。

　　一路上秦笑玲想着那个大笑的小侍卫，心里说：“那小子比我的胆子还大，我虽然胡说八道一通，皇后不喜欢我，却不能罚我。可是他，一定要受罚了。”她皱着眉头不担心自己回去的处境，却在担心那个大笑的小侍卫。

　　她刚进府门，秦政大声喝道：“放下轿子，让她走好了。她不是能摔跟头吗？平时骑马、上树都不会摔跟头，今天怎么会平地摔跟头。你头上的珠花很值钱吗？值得蹲在地上拾？而且我说过我的名字不让你说吗？你背地里还少叫了吗？要知道现在，当初真不应该让你参选，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东西，把你爹这张老脸都丢净了。”秦笑玲坐在轿子里静静地听着，直到听到秦政回房的声音，她才逃着跳下轿子，一路跑回绣楼。她知道晚饭恐怕没自己的份了，命丫头先上街上给自己多买点干粮。她知道平时一犯错误时，爹罚她，还有娘护着她，可现在别指望了。娘一直希望她能进宫，现在令她失望了，娘一定很伤心的。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晚饭的确没给她送，她吃着大饼卷肉对丫头们说：“你们下去吃吧。爹罚我，又没罚你们。”她的贴身丫环珞儿说：“小姐都没饭吃，我们也跟着你将就一下吧。”秦笑玲赶紧把刚才大咧咧放到桌上的东西，拢过来说：“这可不行，这可是我的饭，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想给我买东西恐怕都不行了。你们还是快去吧。否则饿着可不要说我狠。”

　　她吃饱了喝足了，又开始担心那个小侍卫了：“虽然他身材高大，但是样子斯斯文文的一定禁不住打，要是打个三长两短，就是我的错了。”她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珞儿跑进来：“二小姐不好了？”她翻身面对着她：“又怎么了？二小姐不是好好地躺着吗？怎么不好了？”珞儿说：“不是。我在前面听人说，老爷要把二小姐送走，她说不能再把你留在京里，要把你送回乡下老太太那里去！”她一下子从床上跳到地上：“是真的？爹真要把我送走？”珞儿点点头说：“是三小姐偷偷告诉我的。听三小姐说，老爷也是一片好心，她知道你在京里已经是众人的笑柄。而且你已经到了待嫁的年龄，既然娘娘说你没有教养，任谁也不会要你，他们个个自命是上等家庭，怎么会要个没有教养的人做儿媳妇？如果你到了乡下，你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或许凭着老爷的地位，多加些彩礼，把你嫁出去。”秦笑玲忽然大笑起来：“爹真是这么说吗？我真成为他老人家一块心病吗？珞儿，你不知道让我回乡下我有多高兴。又可以上山打猎了，又可以下水捞鱼了。”珞儿叹了一口气，心里说：“就这个样子，不知道到了乡下会不会有人要？”

　　皇后命人把太子叫来，太子一看到母后那张本来就长的脸，更加长了，知道今天这位天真的秦小姐没有赢得母后的欢心。他脸上带着笑意，给皇后见礼，皇后冷冷地说：“今天你觉得众姑娘怎么样？有没有合你心的人？”太子笑着说：“我觉得那位秦小姐不错。”皇后三角眼瞪向他：“哪位秦小姐？不会是那位四书五经倒是看过几章，不过全忘了的秦小姐吧。”太子说：“就是她。”皇后厉声说：“不行，别人谁都行，就是她不行。如果把她选进宫，我们皇家还不成了笑柄。”太子说：“母后既然是给儿臣选妃，就得儿臣看好。如果母后不答应，那就哪个也都不要。”皇后说：“虽然你从小一直由养娘带大，但是你毕竟是我亲生的儿子，你的婚姻就该由我做主。任谁进宫，她是丑是美我都不管，但是唯独秦笑玲不行，这个丫头一点教养也没有，大庭广众丢人献眼，如果让这个丫头执掌后宫，后宫岂不要乱套了。”

　　太子虽然对秦笑玲印象不错，但只是一面之缘，又没什么感情，见母后不高兴，赶紧说：“我对那个姑娘只是欣赏，母后不喜欢也就算了。近来我身子不适，太医让我出去走走，母后知道儿臣自小生在乡下，一时离不开山水，我想出去一段时间，回来后，婚事再由母后做主不迟。”

　　皇后觉得这次选秀不了了之，罪魁祸首就是秦笑玲，原本以为给儿子找个媳妇，拴住他意马心猿，免得他总往外跑，这下又完了。她叹了一口气：“刚回来两个月，又要走了。我真不知道倘若你日后登了大宝，可怎么办？”太子说：“有了责任，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