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淋沥,如我的眼泪,不断……
我和哥哥,都是教母捡来的孩子,在教母的细心教导下长大成人。
教母曾说过,她爱我们,就像爱着窗外的雨一般,但不同的是,她绝不会狠下心像屏蔽雨一样屏蔽我们。因为我们早以化做了她的血液,流淌在她的身体中,亦如幻化成空气,萦绕在她的肺腑里。
窗外,雨还是下个不停,宛如一缕一缕斩断的情思……
我们的国度叫做雨都。这儿,终年乌云密布,漫天大雨,窗外总是“淅沥”声不断。在这儿,即使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也天生拥有神力,那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屏雨壁”——雨,不会落在任何人的身上。这儿,贵为九霄之上,每个人都因此坚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教母曾经半开玩笑地对我和哥哥说过:“也许你们是云上的天帝不经意间留在世间的皇子。”
不过,我们知道这是安慰的话,毕竟我和哥哥来自荒郊野外,不是教母好心捡回我们,那么……
有一个梦,我整整做了18年,梦里我还是一个婴儿,手里攥着一块玉石,孤零零的躺在一块岩石上嗷嗷待哺。每每这时,我总是充满了绝望,可是,正当我的梦逼迫我即将醒来时,最后一眼我看到了教母抱起幼时的我的身影……醒来时,我会坐起身,默默流泪。
我猜哥哥也是如此,像我一样。哥哥也有一块玉石,他的是一块刻有太阳两个字的玉石,而我的,是一块标有月亮字样的玉石。不知为什么,哥哥的玉石是圆形的;而我的却是自己变幻着形状,时而圆,时而又如芽一般是个钩形……无论怎样,我知道玉石是会给它的主人带来幸福的。
我的哥哥叫焕延,我小他两岁,随了他的姓,叫焕消。教母嘛!就是“教母”,她从来没告诉我们她的名字。
明天就是我18岁的生日了,我就要成年了!成年之后,我就会被获准,使用我的影术,并和哥哥一起浪迹天涯,不再在这个偏僻的古林中居住。
今天就是我的18岁生日,我满心的欢喜。但是,今天一过,我和哥哥就会被驱逐出这里,想起这些,我心里便不由自主的溢出缕缕忧伤。
吃午饭时,教母支开了哥哥,说,消,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当天地化作墨黑时,你们便必须离开了。而现在,我送你三件礼物。算是为了庆祝你的生日,也为了珍惜我们的离别。第一件礼物,我给你释一个字:你曾经问过我,你名字中的“消”字是什么意思,当时我没说,现在我告诉你,它是指,用自己的爱去守护自己所爱的人——直至永生。第二件礼物,我给你一个故事也是一个关于你和延的预言。你仔细听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用炫丽的影术创立了雨都,也埋下了一个预言,他说,雨都将世世繁荣,唯当日月掌权人现于此世时,雨都命运将变,许会灭亡,许会昌盛……此二人,自生携二玉现于未知之地,若有人巧拾二子逆天而行,此人必遭天诛,永世不得超生……
“教母,您是说,我们?是那两个不祥的孩子?”我惊讶的步步后退,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地板的苍凉泛起在我惊疑的眼中,绽出破碎的波痕,相互冲撞。
“也许我不杀你们,我会死的,为了我自己,我必须……”教母双手握拳,置于胸前,我知道,教母要使用影术了,但是知觉告诉我教母的影术似乎不是能杀人的那种!
“教母,您舍得杀我和哥哥其中任何一个吗?那好,我的命本来就是您捡回来的,我现在还给您。”
教母要杀我,我知道我毫无还手之力。既然我也是个只会给教母带来不祥的孩子,我活着有什么用那? 可当教母使用她的影术时,我的眼泪喷涌着:“为什么,教母?”
我搂住教母欲堕的身体,听到教母最后一口气说着:“我怕自己受罪,我并不爱你们,我是很自私的,不是吗?”
我努力摇着自己的头,用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我心里好痛!
“我就要死了,消,你在我死之前叫我一声‘妈妈’好吗?”
“妈妈。”
我的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但我清楚的看到,教母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她微笑着,从她的口型我依稀辨别出她的最后的话:“我……我真的好幸福!”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孤身埋葬了教母,在她的坟前我深深的叩着,雨打在她的坟上,泪滴到了我的心里,而那泪,溅起凄美的涟漪。明年的今天是教母是祭日。
我走回去,看到哥哥坐在饭桌旁,我没吭声,只是默默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生日快乐!消。咦?教母人呢?教母送了你什么礼物啊?你的嘴唇怎么破了,瞧,血都快流成河了!”焕延带着惊异的口吻说着,又用衣袖拭去了我唇上的血。虽然他小心翼翼,但是,他明白吗?痛其实在我心里。
“哥,如果我杀了教母,你会杀了我吗?”我不敢看着哥哥的眼睛,低着头说。
“开什么玩笑?教母会死在你手里?”焕延带着笑意说。
我跪倒在哥哥面前,泪流满面。“哥,你不知道那个预言吗?咱俩活,教母就必须死!”
“那么……教母她……真的……”
“是。”我很干脆的回答了哥哥的疑惑,我不能接受事实,如果死可解决问题的话,我宁愿哥哥可以杀我,让我去向另外一片天地的教母说声“谢谢”和“对不起。”
哥哥的泪在眼眶中打着转,“你……为什么?……教母她……”
“哥,你杀了我吧!我好自私,只想让自己活。”
“不,消。你是为了咱们两个人,只有教母死,才能换来咱们的生。适者生存是永恒的真理。”
哥哥扶起我,将我搂在怀里。他的泪一滴一滴地打在我的肩上,散落的泪水,在我的长袍上浸出娇艳的百合碎裂。十分分明。
“哥,我们真的有最纯正,最高尚的血统,教母没有骗我们,我们真的是‘天帝不经意间留在世上的皇子。’”
“消,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良久,哥哥忽然说,那声音显得有些莫名的怪异。
“什么?”
“教母是被我杀死的,你并不需要自责。”
“哥……”
“什么?”
“我知道的。教母的影术对自己不会有杀伤力,况且……我看到了。”我带着一股冷淡的神情看着哥哥。
“你很聪明,消……那我就没必要演戏了。”
我浑身一阵彻骨的冰冷,内心的忧伤融做眼泪,顿时模糊了我的双眼。“哥,你好狠啊!”
不觉中,我的泪再次澎湃了。恰似决了堤的洪峰,附和着沥沥细雨,弥漫在雨都昏暗的大地上。
“无论怎样,哥,我都是爱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大梦已觉,我望了望窗外,天,放晴了……我的双眸被灿漫而璀璨的亮光刺痛,眼泪不断的溢出双眼。
这是我平生第二次见到太阳,哥哥为什么要召唤太阳呢?
我用影术在头顶上布了一块乌云,快步走出了门,如我所料,哥哥他,真的在门口。
哥哥很郑重地双手握拳,置于胸前,口中叨念着:“为了成为雨都的王,我不惜一切,日啊,闪耀你的光辉!”
我走上前,抓起哥哥的手,痛心地说:“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变了,变的好无情,你想到过雨都的苍生吗?”
我尽力望着他的双眼,可他不断回避着我的眼神:“消,我做王,是为了给你幸福。”
“给我幸福?谢谢你了,哥。不过……收了它吧!幸福是要我们自己用双手创造的,强求的幸福意味着痛苦!”
“我不想收回我的太阳,我也没有能力收回……”哥哥显得有些无奈和无助。
“什么?为什么?”
“这就是现实。残酷、冷漠,但必须面对,不可逃避。”
“我试试……”
“你干什么?消?”哥哥叫了起来。
我放开哥哥的手,将在眼中盘旋的几滴泪珠汇于指尖,弹向天空,大声地说:“月啊,我愿以我泪的代价,将我的泪化做雨都的雨吧!”
一道闪电划过苍穹,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充满了苦涩。因为,这雨,是我的泪,我的泪,隐含着苦。
哥哥跪倒在我面前,泪洒落在地,他高兴地说:“消,你长大了,哥哥已经没能力再保护你了。”
我被这一幕惊得莫名其妙,我不过今后没有眼泪而以,那又怎么了?没关系,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焕延,是哥哥,焕消,是弟弟。弟弟只会是永远拖累哥哥,跟着哥哥的后面寻找保护。
“哥,你又说什么傻话呢?”
风在我身旁飞舞,我知道哥哥心中有无数纠葛。可是,一个男人,要懂得自己站起来,懂得勇敢地面对自己所应承受的挫折和苦闷,我把身子扭转过去,任由哥哥自己哭泣,我相信哥哥是可以站起来的,是可以面对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挫折的。
哥哥嘲我身后对我喊着:“消,我真的不该杀死教母,我错了。但咱们命中注定要改写雨都的历史,别再那么心慈,别在那么手软。咱们一起称王称霸,不好吗?”
我回过头,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的,却是雨水顺着哥哥的头发流到了他的身上。屏雨壁是自己无法撤去的,可是……雨肆意地打在哥哥的头发上,肩上,猖狂极了。雨,倾泻不止,越下越大。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哥哥的法力正在消失了。 他的灵力竟连这小小的屏雨壁也支持不起了!我跑过去,跪倒在雨水中,轻轻地挥了挥手,为哥哥撑起了那蔚蓝色的阻雨屏障。
哥哥的脸色变得好苍白,嘴唇发青,他冲我淡淡地一笑,笑的样子好可怕。他有气无力地说:“哥哥已经没能力保护消了,我一定会拖累你的,你走吧,离开我,我有可能会变成废人的,那样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如果有一天哥哥真的变成了废人,消也愿意永远守护着你,做你永远的‘跟屁虫’。”
我好想哭,雨更大了,因为他依旧微笑着对我说:“如果有人要杀消,我即使是一个废人,也要为消挡下一次攻击。我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我唯一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