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白纱·邂逅

　　坠落天使的终结

　　我不过是个没有营业执照的兼职天使罢了，说不定哪天我被上帝发现了就会把我打下凡间的，或许那时我刚刚好掉在了教堂门口的红地毯上。那地毯是多么柔软阿，幸好这样，摔得不痛。

　　但是我知道，我那颗水晶一般脆弱的心我又没保护好，看看，它上面的裂纹有多了好多条。我抬起头。揉了揉还不适应尘世之光的眼睛，一片纯白的纱飘过我眼前，一缕缕甜丝丝的气息迅速钻进了我的鼻子。“啊嚏！”我的鼻子没法过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渐渐地我能听到生音了，接着是甜甜的笑，似乎还有教父的声音。哦，这是婚礼。好奇的我忘了被摔碎的心的痛，跨进了教堂的门槛，心中还想着，上帝还蛮好的，把我扔到了温柔乡里。我一边果着手指一边张望着这个我从未见过的如此漂亮的教堂。我仔细地欣赏墙上的每一幅色彩，把篷顶的每一个亮光的形状都用手指画在掌心，然后迅速纂上手掌，并检查每一个手指缝是否小得不足以漏走任何一个形状。“呵呵。”啊我在笑我的调皮，同时还为我还有一颗愿意玩、会玩的心而高兴——虽然它随时会随掉，可我仍旧毫不在乎。

　　近了，近了，我离那么纯洁的纱越来越近乐。我站在白纱身后，感觉好温暖，她周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感觉好美妙啊，似乎这股气息有可以把我的身体托起来的力量。我忍不住想看看她的脸，那该是一张赢得多少颗金苹果的脸啊！

　　身体在移动，或许是受意识的支配，但在美的环绕中意识的力量也轻柔得不可感知。刚刚在白纱后露出我的一张多事的脸，却与另一张脸撞到一起。我刚想很抱歉地说明我探出头来并不是有意要遇到那张脸，而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上帝告知我的天使的脸庞。可偏偏那张轮廓清晰、棱角分明的脸折射的阳光刺入我的眼睛，我本能地抬手一挡，眼球就迫不及待地在手臂的阴影里撑开眼皮。可是只是一刹那，我相信我的小眼睛从未睁过那么大，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身体拖回到白纱背后。我坐在白色的温柔里大口吸着气，可我忽然间觉得空气里的温柔太浓了，我的呼吸急促而又困难。我的脑袋一边努力地找氧气，一边整理着在我摔下来的这短短一会时间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我感觉气息平稳些了，可我的心却怦怦地敲我的门，好像它有什么紧要的事非要跑进来告诉我。我不喜欢它这时候来找我，我正烦着呢。我抬起手想撵它走，可我的手却停住了，因为它感觉到了轻和柔，我拾起这种感觉看了看。哦，想起来了，我不是在举行婚礼的教堂里吗？

　　跟随着意识的回复那张脸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似乎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是的，是以前，就在我偷偷跑去做天使之前，我见过这张脸。有一回，我记得我的头破了一个洞，我从里面掏出了一些丝状和片状的东西，后来它长好了，再后来我发现有些叫“曾经”和“回忆”的东西总跑去撞我的脑神经，它们还告我的状，说我把它们弄得破碎不堪了。我很生气地想着当初怎么不把你们都清出去。后来它们不再在我脑子里捣乱了，有时偶尔能听到它们的谈话，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大脑寂寞无声。真黑啊！我可从来不愿进去瞧瞧。可是一看到那张脸，它们好像重见光明似的，立即活跃起来。面对它们可笑的一蹦一跳我不禁投以嘲讽的一瞥。它们似乎并不在乎我的嘲讽，依然拖着残缺的身体大笑着跑过我眼前。我定了定神，重新找回我做天使时的骄傲。我自以为知道我该怎么做。我站了起来，深呼吸，然后一边转身一边抬起眼睛以另一对眼睛对视，迈开脚步走近那张脸。

　　“呵呵，好久不见了。”听起来好意外，第一次感觉到我的声音敬业这么好听。那张脸没有动，也没说话，可是一直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自信驱使我又向前迈出一步。

　　“看来你确实过得很……”

　　“我爱你。”

　　我被噎住了，“幸福”还没出口就被另外一种更大个的幸福推了回来。我被噎得几乎站不稳。我开始想，为什么我没有多长出一条腿，三条腿对我来说可能更牢固一些也说不定。我的手指不停地摆动，希望为自己制造一个三角形的结界——自私地封住卡在喉咙里的大块头的幸福。可是我哪里会什么结界。我的喉咙越来越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抠它。“呕”我干呕了一下。好了，轻松了好多。我吐出了什么？我忍不住想看看，一个半透明的、闪着珍珠般光泽的球绕着我的身体转了一圈，然后飞向了穿着白纱的、我曾以为是天使的女孩的头顶。

　　“砰”的一声——或许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我却觉得震耳欲聋——散开的是那么美妙、幸福的光芒，把她笼罩了起来，这样的她看起来更像一塑雕像，象征着爱与美的雕像。这就是我刚刚吞下的幸福，因为这不是我的夜明珠，所以我必须把它吐出来，是吗？

　　“亲她，亲他！”

　　教堂里热闹非凡，可此时的我却不知所措。我不停地想想些别的事，我想起了刚才未出口的幸福，它去了哪？突然，我的胃抽搐了一下，那是在警告我我又吃下了不该吃下的东西——说不定就是那个“幸福”——它又要用疼痛来教训我。在我痛得失去理智之前我想我该告别了。我挺直了身子——我想我有必要这么做——……可是我转身了，我想进来时一样欣赏墙上的每一幅色彩，然而顺序却完全相反。我身后“幸福”把所有人拉进它的怀里，我不停地前后摆动手臂，不让它的手碰到我，也挥走停在我眼前的刚才的画面——幸福下，他吻了他。

　　我迈着大步走出了教堂，像只仍未被驯服的小鹿，疯狂地跑着。可是这红地毯这么长，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为什么他看不见我？我帮助过他，是我让他找到了真正的天使，可他却看不见我。”

　　“你丢掉了你的一些过去，因为他的到来你把它们抛弃了。”

　　“可这有什么，它们只不过是一些我不想要的。为什么他看不见我？”

　　“你丢了你的过去，因为一个人。你本不该丢掉它们的，而他也注定会找到天使。”

　　“你是说，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他也能找到，一个天使？”

　　“……”

　　“他的世界里 根本没有我 又怎么会 那么好吧，放我出去。”

　　小鹿停止了奔跑，转过头来笑着看着红地毯消失在脚下。

　　后记：这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种思绪。天马行于空，无边际的；浪迹天涯路，该有个归宿。结局吧，就在这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