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我小猫

他叫我小猫

　　“小猫，小猫！你醒醒！”在一片迷糊中我若隐若现地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陌生的叫喊声，那声音不紧不慢，像一种适度的电流穿透我的身心，给我带来了一种莫名的舒畅感。我缓缓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歇力地回想眼前这个长了一双会笑的眼睛的陌生男孩是谁。

　　“嗳，小猫，你真爱睡啊！我们昨晚的房租已经交了，要是你再赖在这儿，今天的房租可又要交咯！”那让我搞不清思绪的男孩笑咪咪地把他的脸凑得离我只有半寸远。虽然他长得很普通，但那双泛着笑意的眼睛却让人眼前一亮。

　　“你……你是谁啊？”我按着发痛的头，皱着眉头问。蓦然地发现眼前这个人竟赤裸着半个身子。

　　“我是谁？呵呵，我可是昨晚跟你发生一夜情的人哦！你昨晚兽性大发把我吃掉了，今天就打算赖账了？”男孩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夸张得毫无说服力。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啊！”我没有被他的言语干扰到脑子里的运作，只是撇了他几眼便径自打开房门往外走。

　　“喂，小猫，你要去哪儿呀？”那男孩跟在我后面走着。

　　“我讨厌你！你别跟着我！”我转过头来冷冷地对他说。

　　“一年里头三百多天，天天都有人跟我说喜欢我，讨厌我的啦！”那男孩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继续跟随着我，“天才刚亮，你还是别到处瞎走吧！”

　　“关你什么事！你滚开啦！”我打住脚步泼辣地朝他大吼。

　　他只是惯性地笑笑，我狠狠地瞪着他，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他仍是那副调调。我只好当作他根本不存在，一个人在冷清的街上茫然地走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话了，只是默默地跟着我。

　　我已经18岁了。从小到大都不亲近任何人。因为家里的父母是既冷酷又古板的人。朋友这东西，我也受够了背叛。爱情呀，从我的第一任男友瞒着我喜欢着别的女孩时就让我绝望了。昨天，我就是因为跟爸爸争吵才离家出走的。我再也不想回去那个烂地方了。街上冷漠的行人，可笑的讥讽声，我那颗天真单纯的心早就被摧残得尸骨无全了。他们全都狡猾得像伊甸园里的蛇，张着那沾满毒液的牙齿到四周去嘶咬别人。

　　我还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我救了一只受了伤的可怜小野猫。我捧起它搁在怀里，给它细心地上药，轻盈地缠上纱布，再给它买可口的小鱼。可是它对我的温情回报就是狠狠地咬一口外加免费送给我一道带血的爪痕。

　　是对是错，我再也没有力气去证明抑或寻找答案了。我任由自己走向污浊的地方，随波而流。就像昨晚，我就胡乱地走进一间酒吧，不断地喝酒，还和一个见面不到十分钟的家伙上床了。

　　我走进了一间饮料店，端着刚点的可乐发起呆来，疲惫感很快地向我袭来，我半睁着眼睛伏在冷凉的桌面上，用吸管搅拌着可乐。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所以要怎么都无所谓了。那男孩也跟着进来了，他也点了一杯可乐，优哉游哉地坐在我桌子的另一边，样子十分享受地喝起来。甜甜的味儿放肆地干扰着我的官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突然在我脑子里萌芽了。我望着可乐里沸腾的气泡，看着它们一个个雀跃地上升，嘴角不受控制地说：“我肮脏么？”

　　那男孩仍然面不改色，眼睛变得极其精细，像数学里某一个奇巧的符号。他用力地吸了一口可乐，发出“咕咚”一声才慢条斯理地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不是肮脏的？你听过‘性恶说’没？人呀，总有想不完的东西，总是有不断想要得到的东西。你偷过东西么？杀过人么？人生就是一条没办法看到尽头的路！为什么我要这样说呢，因为人的生命真的奇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拿我自己来说，说不定我喝完这杯可乐就死了也有可能呀！‘肮脏’这个词可不能随便使用呢！”

　　“嗳，你这丑男！我问你一句，你倒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废话。”我闭上了眼睛，垂下了手，像是睡着了似的。

　　“哎！小猫你净会说些伤我心的话！”那男孩大概又做了那个夸张的“西施捧心”吧！我勾了勾嘴角，有些讽刺地说，“谁说我叫‘小猫’来的？这么可爱的名字适合我么？我身上没有被爱的痕迹也没有想去爱任何人的欲望。又怎么会可爱呢！”

　　“啧！啧！啧！又来了！你说你不是小猫？我说你根本就是一只小野猫，既渴望爱又怕受伤害。”男孩倏地神情高深莫测。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又了解我多少！”我猛然睁大眼睛，恼怒地瞪着他厉声说。

　　“小野猫，收起你那尖锐的爪子吧！你昨晚已经把我的背抓得够痛了。”男孩咧咧嘴调笑着说。

　　“无耻！”我气得脸儿涨红，别过头去。

　　“不对。你不算是小野猫。至少你还有家。”男孩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

　　“你……”

　　“呵呵，昨晚你喝醉的样子好可爱哦！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还一古溜地把你自己的心事掏给我听呢！”男孩一脸坏心眼的笑，惹得我气得咬牙切齿。

　　“你去死吧！”我的火气一下子窜上脑门，想都没想就把手一扬向那男孩用力甩去。他没有闪避，结结实实地挨了我一个耳光。

　　“哦呦呦！我是一个痞子，遇着我就是你倒霉！”他轻笑着对于那一巴似乎毫无知觉，“虽然你是第一次，不过我是决不会负责任的。”

　　“禽兽！”

　　“什么呀！我有强迫你吗？明明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就算你想去告我强奸也入不了罪啊！”他轻抚着刚刚捱了一巴的脸，轻蔑地说。

　　我的火气因为他说的话一下子全泄了，心仿佛一下子从高处掉落下来。我心灰意冷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思绪零乱不堪。

　　那痞子笑了笑对像是没有灵魂似的我说：“小猫，你的心敏感脆弱得太过火了。你只有18岁，能独自闯荡到哪儿去？而且你啊，根本没有跟社会上的人接触过，像一头蛮牛似的闯进不属于你的空间，只有死路一条。你的脑子就是一条直线，感情也是一条直线，你不会拐弯么？人生这么多选择，为什么有活路你不走，偏往死胡同钻呢？”说着，他轻轻地捏了把我的脸，“你哥哥我想找路走，路都不肯让我走呢！世界上比你辛苦痛苦一万倍的人多得是，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我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忽善忽恶的人，心里涌上一遍又遍的疑惑：“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和坏人嘛，都不是重点了。你别再去那种地方就好了。”那人又是一阵轻笑，“你回家吧！老子可是连家也没有的人，你比老子幸福呢！和家人有什么搞不通的地方就好好想想，别再做出害了自己一辈子的事了。”

　　“可是，我已经不能再回头了。”我静静地凝视他，心里头一阵发酸。

　　“啧！小猫呀，哥哥我送你一份礼物吧！”他快速地把他的大手往我的小手里一塞，然后抽回，一脸正经地对我说：“回到你家楼下才可以看。”

　　那个自称是痞子的人替我找了一辆车，然后推搡着我上去。我的心不知怎么的，竟有点依依不舍起来。我眼神复杂地瞅了他一眼，轻声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了！这辈子你都不要和我再见面了，老子我是一塌烂泥！”他说着又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膀抽起香烟来，“小猫，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什么事都要忘记，然后重新开始吧！”

　　我上了那车，他向我摆了摆就迈着轻佻的脚伐走开了。我真的能重新生活吗？我都已经不再纯洁了。我垂下了头来，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纸条。车子很快便停下来了。我下了车，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又觉得有几分陌生，抬头望望天空，太阳已经出来了，正发着虚弱的光芒。我忐忑不安地打开了手心，发现纸条早已被我弄得皱巴巴了。我深呼吸一下就故作冷静地看起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来。

　　“很抱歉！小猫，其实我们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昨天晚上你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一样走进来，又是乱喝酒又是乱说话。我怕你出事，就守在你身边照顾了你一夜。结果你回报我的竟然是在我身上狂吐。而我的的确确只是一个痞子。我从来不做好事，今次就破例干一次吧！希望你从此能好好过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