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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蜡烛

作者: 默夫 完成状态:已完结

燃烧的蜡烛

  夜得墨黑和宁静,使人无法知道和想象身外的世界。喧闹了整天的小镇象疲惫不堪的人酣睡着,偶而传来几声低微而弱小的梦呓也很吃力 ,一切都被这黑夜笼罩着。刹时天边有几颗零星在慢慢地眨眨眼。噢!那不是光明吗?却闪电间又消失了!若大的天空几点点零星并没有多少光明,夜得墨黑显得它们更加无力而暗淡。片刻传来几声蛙声,也带几分凄惨与酸楚。这出奇得静更使我体味出这片片凄凉,又一次使我本不平静的心,更加不平静。我顾不了秋风地侵袭,也顾不了息灯后的漆黑与恐惧,更顾不了流言蜚语,又一次向办公楼走去。

  “噢!那边,那边。”我第一眼就看见办公楼那丝柔和的微弱的烛光。我一点也记不得这是多少次矗立在这儿 .顿时,校园的空旷与黑夜的宁静,到使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顿时觉得好森严好森严,甚至怀疑魑魅魍魉会不会出现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再一次凝视这微黄的烛光时,恐意全然消失。是这丝微黄微黄的烛光,给了我暖意。有这丝光,使我再也不会怀疑什么妖魔鬼怪;有这丝光,使许许多多迷茫的我走向曙光;有这丝光,有这微黄微黄的光 ,我深信你虽不能与那照如白昼的灯光媲美!但却有自己的足迹流下一滴滴酸楚的泪,洒下一串串辛劳的汗水 ,去寻找自己的足迹……

  我此时只有敬慕与压抑的心,再一次凝视这微弱的烛光。那微黄微黄的小窗纸上,印出小小的烛影和零乱的头发,使我不曾记得老师的头发何时理过总是零乱的。那团乱发又掉在额前,我顾不了什么伸手去理 “咚”的一声,我才知我在窗外,而那团乱发在烛光熠熠的屋里。我不曾想什么惊得马上离开,当我迈出几步回头看时,但那团发影动也未动,唯一多出的是发影边上有一只手影和很长很长的笔杆影。本能的判断,又是李老师遇到难题时,用笔搔头自然而熟悉的动作。这丝微弱微弱的光更加暗淡了,最后终于从李老师那跌跛地急走中灭了。顿时整个校园一片漆黑,我从这急走中估摸,是一枝平凡而燃烧的蜡烛奉献完最后一丝光和热灭了!我怀着惋惜与怜悯的心欲离开时, “嗤”的一声火柴响又点燃一支。火柴的光比烛光亮些,但那亮的很短很短,短的使人不曾辨别是什么姿态就熄灭了。但从这短短的一瞬,却瞥见了李老师帮他行走的拐杖和颤抖的瘸腿,我痛惜的心又一次痛惜 .此时小屋又恢复了微黄和柔和。烛光里的人影又一次嵌在窗纸上,我不由自主地垫起脚尖,看看那被昏暗烛光折射下的残腿,同时也看见了小时候患小儿麻痹症无钱医治的痛楚。他每天都在静谧与黑暗中摸索寻觅。他的腿残了但他人没有残,心更没有残,这是命运地摧残,正如一枝枝燃烧的蜡烛,成灰泪拭干!尽管这些希望是渺茫的,就如这烛光一样熠熠地微弱,微弱地让人无法知道它得存在。他翻着每个同学的调查报告,希望能从这一代孩子的心理上早已治愈生活中的病原。此时的烛光越来越弱,仿佛又要灭了。当我吃惊地又一次垫起脚看时,它又跳跃了一下,恢复了微黄与柔和,这跳跃的火焰使我想起昨日校长的狂吼。

  “哼!李老师,你别新喜若狂了,你要分清学生的主要职责。我们要的是升学率,升学率!”校长有意将“升学率”三个字提高几倍。

  “校长,不,学生没有明确地追求目标和意识,我们不能放手不管学生的思想。”李老师的声音就象那烛光一样柔柔的 ,习惯地推了推镜架。

  “思想,思想道德给了你多少奖金?给了学校多少荣誉?升学率,升学率,你懂吗?”校长竟然吼起来了。这声音比那“ 嗤”的一声火柴响,不知要亮多少倍。

  “ 校长,师者,传道,授业,解或,我们?能否让我……”李老师几乎是哀求地对校长说。

  “怪了,二十一世纪又出来孔夫子,简直是……”校长摔了一下门气吁吁地走了。此时如果蜡烛亮着,立即会被校长的摔门风吹灭的,即使不灭,也会多流几滴泪。然而,这时的蜡烛是没有点着的,任凭风怎样大也无济于事。它还是在办公桌上屹立着毫不示弱,反到有几分威严和讥讽……

  校园还是往日的宁静,大楼又一次沉浸在夜幕中,只有那边的小窗透着微微亮光,那光已经淡的很厉害很厉害了!连丝柔和也没有了,偶而还能看见火焰跳跃几下 ,但也很微弱很微弱。不,老师,李老师你不能在这暗淡的烛光下再加深你眼镜的度数;也不能在那张办公桌上使你本来就不挺拔的背越来越弯;更不能使你几乎要废的残腿再镀上厚厚的微黄的色彩……

  “李老师,真成‘王老五’了!”刚从李老师房间出来的王老师带有鄙视与讥讽说着。

  “真见鬼,搞什么思想调查,校长批评他好多次了!”张老师也迎着王老师的腔调说着。

  “唉!他的腿越来越瘸啦,还做什么家访。刚才校长说了,如果继续要停职呢!啧啧!×××厂这月的奖金就800元呢,真叫人眼谗,教师真是清廉和尚,学校是佛门净地。我班要多考上几个重点中学的学生,我也有几百元奖金那!”王老师也学起校长的奖学经来。

  烛光已就亮着,偶而被时间吞噬的暗淡也被主人重新换上。我不知道这光有多弱多弱能亮多久,仿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我爬近窗子向屋里瞅去,蜡烛的火焰是那么的微小,桌上已流下不少烛泪,烛身渐渐地缩短缩短,望着焦黑的烛眼和晶莹剔透的烛泪,我潸然地落下几点泪。李老师的眼睛离桌面更近了,他的乱发已触向火焰,“嗞”的一声烧了一绺,我差点叫出声。即使整个校园的空气是清新的,但我仿佛仍能闻见那股糊焦味。

  我再也呆不住了,轻轻地推门进去,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李老师,望着只有半寸高的蜡烛和微弱跳跃的烛光对李老师说“老师,你再也不能这样了!”

  “不这样会没时间的,快完了!”李老师露出久经困惑后的喜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快燃烧完的蜡烛。那眼神也象烛光一样柔和温暖, 同时有几丝喜悦中的释然 ,当我在看他时,那份释然却消失了,又恢复了喜悦。我此时只能祈祷蜡烛慢慢燃烧,然而,现实总是现实,烛泪一滴滴落下,而且落的很快很快,最后直泻流下来 ,参差不齐地落在笔筒和办公桌上,很象一尊维纳斯雕像很美很美,美得使人的眼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是那样的纯洁、那样的伟大、那样的神圣……蜡烛渐渐地缩短缩短,我也无可奈何地看了看李老师和蜡烛一眼,只好悄然离去。

  烛光消失了,整个校园再也没有那微柔的、 淡淡的、柔和的光 ,一切沉浸在死一般的静谧中。我也不再站在窗前凝视,偶而路过校长办公室,校长的办公室本来就很小很小,又加上几盏是用非用的电灯,更加刺眼了许多,刺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李国是你们学校的吗?”来者拿出工作证。

  “不是,是,你是?”校长连连摇头又点头。

  “这份调查报告写的很切合实际,经专家研究讨论, 准备出版成教学必修课程。为了更好一些我们想见见他本人,商量一些事宜。”

  “他,他上星期已患肝癌死了。”校长露出几份内疚几份伤感几份疑惑说着。

  “怎么?这可不是一日两日的成绩啊!他还没有看见自己的成绩就……”来者用惊奇遗憾惋惜甚至是不信任的目光打量着校长。

  校长的灯光也开始变暗变昏了,一会儿又反常地亮了一下。对面的小窗微弱的烛光自惭形秽的灭了,我到底不知这盏灯灭的这么快,快的几乎叫人吃惊,那微弱微弱的、幽幽的、柔和的烛光再也不见了。熄灯铃又响了,整个校园恢复了一团漆黑,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有些萧条与凄凉。我低低地喊“小窗的微光,再亮起来吧!”但那光已消失两个多星期了,我好伤感好伤感地望着小窗。

  末了,我又一次望了望小窗,那上面仿佛又出现幽幽的、柔和的光和零乱的头发,然而那终究是幻灭,点点幻灭。留下那几万字精华巨著,还没来的及看那洒上烛泪的东西。象烛光一样平平凡凡地消失在夜幕中。没有乞望,也没有忧郁和悲伤,带着饱受夤夜地煎熬,带着微笑与希望,也带着微弱微弱的烛光和滴滴烛泪向另一个世界坦然从容地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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