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停在一处偏僻且荒废已久的大仓库内,两名中等身材的男子从车上抬出一名晕迷的小少年。听到车响,库内的木屋里走出一个像是饱受非人摧残的小个子男人。见是自己人回来,马上受不了的向其中一个长相较凶狠的男子抱怨——
“头,那小不点真不老实,已经叫闹了一上午,还嫌午餐有味道扔了我一身。”没胆说出不久前上她的当差点让她跑掉——要不是她腿短被他逮回来,这会怕是换成他被老大剥粗皮。而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个才三岁的小奶娃。
小木屋传来童稚尖锐却精彩精僻的诅咒声……
“你他妈的真没用。”头目啐他一口,指挥另一手下把小男孩放在一旁的草堆上,回头见小个子还傻站着,气得把面罩砸过去大骂:“妈的,连个三岁小孩都搞不定?她叫你不会用布堵上她的嘴?”
骂得起劲的童音嗝然停止,马上又叫嚣起来:“我要告你们虐待儿童。”
头目恼火的一脚踹开木门——见里面草堆上坐着一位三岁左右的小女娃,纤巧袖珍得惹人怜爱,白嫩的小脸和手肘上都有擦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丝毫不畏惧地看他……顺便忏悔——真可惜刚刚没跑掉,这个鬼地方,真臭——她要回家,她要洗泡泡澡澡,她的肚肚也好饿……
“你在暗示我把你吊起来?”头目也相当后悔绑了这个小天才女当肉票。
见是个狠角色,小娃娃眼珠子一转,马上露出天真无邪、让人不设防的可爱笑容:“大叔,我开玩笑的,你也知道嘛,我肚肚好饿,而人的肚肚一饿,就会产生焦虑不安的情绪。严重的还会歇斯抵里,再发展就会提前进入‘更年期’……”
头目朝她扬扬手中的白色饭盒,其实是很想拿饭盒塞住那张聒舌的小嘴。
“有没有别的选择?”小女娃一见马上夸着脸。“要知道……”
“只有盒饭,吃不吃悉听尊便。”打断她的痴心妄想,扔下便当盒,他转身回到破木桌旁进食。
小玉人嘀咕着打开饭盒,却在看见里面的黄瓜、肥肉时,当即把它扔到角落当鼠粮……
“阿甲。”绑匪头目叫着小个子,“下午你看好这两个小鬼,我和阿乙还要再去绑个小鬼回来。”多绑几个富商之后,得手的机会也大些,相对的,赎金也多些。又指着草堆上仍处于晕迷状态的小男孩——
“他的药量应该能持续到我们回来,但你仍要小心看好他,千万别给我出什么缕子。懂吗?”
“懂。”阿甲点头如蒜,在看到小男孩的身形时,忍不住斗胆问了一句,“老大,他是不是有点大?”因为一直以来,他们下手的对象都是不超过五岁的儿童,而这小鬼……怕是有八、九岁了吧?
“哼——”头目换上狠样,“这小鬼的外公以前是个法官,而他妈是个律师,当年就是他们父女联手把我和老爸送入监狱,还判了我们二十年,致使我老爸死于狱中,要不是老子花钱减刑,说不定到现在还在牢里吃免费饭呢。这次,他们要在明天之内不交出五百万,我让这小子见不到明晚的月亮……”想把脚踏上木凳助长几分大哥气势。却——
“哇,原来大叔和这小子家里有这么深的‘宿怨’?”
他回头,眼前一张小手支着的小巧笑脸差点闪了他的眼——好、好、好可爱……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金鸡独立”的可笑姿势?气得他大吼:“谁让你坐这?”
小女娃毫不畏惧他凶狠的表情,笑眯眯地进谏:“大叔,他家长辈把你害得这般‘凄惨不堪’,五百万还不够赔偿精神损失呢。我看最少也得要五千万才够。”
“五……千万?”三个绑匪均被这个庞大的数字呛得猛咳。
斜眼顾眄一眼没出息的绑徒们,小女娃再次笑嘻嘻问——
“就是不知大叔当年为何事犯在他们手上?”
“因为……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告诉你?”差点自我招供的头头有些恼火。但看在她刚给他提的大胆提议份上,只横她一眼,掏出大哥大,到外面按数勒索“财神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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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另两个绑匪开着面包车出工去后,阿甲把小木屋上锁,坚决不理会小女娃的“花言巧语”,迳自趴在破木桌上午休……
从门缝里听见他开始打呼,小娃娃才蹲在小男孩身旁打量——
“哇,长得真是不赖。”她擦擦小嘴边的口水——他虽然目前睡得和猪没啥两样,但相信马上就能和她说话的……嘿,露出小嘴里由于吃糖过多而被牙虫驻坏的小细牙,使出吃奶的劲朝无力反抗的小少年当胸咬下……
“啊——”一声惨叫。把绑匪甲吓得从美梦中惊醒,跑来见两个小鬼仍在,才放心的回去继续壮大猪的队伍。
“你咬我?”俊秀小男孩皱眉问眼前的小豆丁,“你是谁?这又是哪。”他两手各抚着头与胸口——都好痛。
“你还忘了问‘你为何咬我’,‘我为何在这’这两个问题。”小女娃无视他痛苦的表情。笑眯眯的这样说?!
“你——”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她纤小无邪的笑脸时呆住……
“我告诉你哟。”她坐到他身边,“本小姐的芳名就不便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实:的确是我咬你。至于这是哪?我也很想知道,可惜我和你一样,也是被他们绑来的——这也是你为何会在这的原因。你被他们下迷药,要到晚上才能醒……”
“所以你就咬我?让我痛醒?也就是你咬我的原因?”小男孩接过她的话往下猜。
“可以嘛,小子。”她用一种“儒子可教也”的眼光看他。
小男孩差点陶醉……不对,他甩着仍晕蒙的头,再次打量身边的小豆丁……她她她最多不过三岁,怎能有这般思绪与胆识?小孩被绑架不是应该被吓得哇哇大哭或干脆晕倒了事吗?她……
右手突被一只软呼呼的温暖小手拉住——
“来。”
“干嘛?”他被动的跟着只到腰际的小矮人走到木门边,顺着她圆圆的短指头往门缝处看……
“看见没?外面那个是绑匪甲。这批绑匪只有三人,据我观察,他是三人中最笨的。现在另两个绑匪应该出去寻找第三个绑架目标去了,我们得趁他们回来之前逃出去,否则一旦他们回来,我们就没机会了。”尤其是你,将会见不到明晚的月亮。小女娃心道。
“可是外面的具体情况我们一点都不了解……”小男孩看来也不是泛泛之辈。他担忧的说。
“这不用担心,今天上午我使计差点逃走时,大致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离这几百米外就是城镇。”她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不过有件事得问清楚——
“你体能如何?”稍停一秒钟,追加一句:“背我的话。”
“没问题。”小少年俊目扫眼她的小短腿,笑了——他想他已找到她逃跑未遂的原因……
见他识破,她恶质的伸出小手按向他的胸口——惨叫声又起。
“嘶——”他痛的直吸气,刚刚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早忘了胸口的伤痛,被小魔女一按,简真要痛去半条小命。解开扣子,看见自己原本细瘦白嫩的胸口浮凸出一圈小巧的带血牙印。发现身上的书包还在,赶紧取出里面的“云南白药”——他就是买完药,在回校的途中才被他们劫来的。想起她身上也有不少擦伤与瘀痕。便拿出药酒替她揉散……
“对不起。”身前传来细细的道歉声,他抬头,看见一直张扬无比的娇小玉人漂亮的大眼里啜满泪花?
“我不知咬得这么重啦,小哥哥。”不顾他正在给她擦药,她凑上小嘴轻轻在他胸口的伤处吹气,希望能减轻他的痛楚——终归是小孩子,看见自己制造的伤害这么严重,也内疚万分。
“小豆丁不哭哦。”他搂着她香软的小身子温柔安慰:“我不痛,上完药伤就会好的。我一定会背小豆丁逃出去的。”
“你想到办法啦?”听他说的好肯定,她抬起“梨花带雨点”的小脸问。
他点头,帮她擦完泪滴后,把书包内的药都倒出来,捡起其中一瓶——
“安眠药?”她眯眼就着瓶上的标签念。
“你识字?”他不可思议。
“不行啊?”她调皮的皱皱小鼻子,“你是想让他吃这个?”
“对,这个量大了就是迷药,如果他吃下十几、二十片,再加上外面的脚踏车,咱们就能逃出去了。”他皱起眉头,开始自言自语:“只是,如何能让他把药吃下去呢?”
小豆丁抢过他手中的小瓶,撕掉上面的标签,朝他得意地笑:“我有办法,你只需配合我,他就会心甘情愿自己吃下去的。”别说十几、二十片,就怕到时候一百片他都嫌少,她心道。
“咦?”他怀疑的看她,但想起刚才的种种,再加上不忍打击她,只好听从她的摆布……
“阿甲,我们要上厕所。”她朝门缝外大喊,又转头对他说:“等会你先上厕所,尽量在里面多呆会。”
绑匪甲过来打开门:“一个一个去。”
“不行啊,小哥哥和我都很急。”她捂着肚子。
阿甲只好把他们带到厕所门口,却留个心眼地让小男孩先进去,他则蹲在地上抽烟兼看住小女娃……猛抬头,发现她正一脸惋惜的朝他摇头?
“你摇什么头?”
“阿甲,你难道不知你最近灾运当头?”小女娃一副饶有其事的再冲他摇头。
“瞎说。”他不信,把烟屁股扔在地上并狠狠地踩上一脚。
“把左手伸出来。”见他不为所动,她摆出一副牛牛的样子看着他说:“我只要看一眼你的手掌,就知道你的过去未来。”
被她的小样逗得哈哈大笑的阿甲,好玩的伸出她要的那只手,朝小玉人嘲弄的说:“来,看看我娶几个老婆?能不能发财?”
对他的取笑无所谓地耸肩,她用小食指轻划他粗厚手掌上的曲线,秀眉轻皱——
“你三岁丧母,共有兄弟六人……”
“你怎么知道?”他脸上的嘲弄没了,换上惊讶的表情。他三岁丧母的事能老大都不知道呢。
小豆丁朝他得意一笑,低头继续看——
“七岁时,你有水劫,幸得一位女性相助。十岁时,你生过一场大病,并留下后遗症。十二岁,有一兄弟病逝。十四岁离开学堂。十七岁背井离乡。十九岁时父亲去逝,二十二岁……”
每说一句成长历史,绑匪阿甲就重重点一下头——此时,他已当她是大仙,不,是神仙下凡啦……却在关键时刻见她皱着小秀眉停下来,急得他抓耳挠腮的问:“接着说啊,二十二岁怎么了?”这正是他今年的岁数。
“没了——”她摇着小脑袋,“以后的都没了。”
“什么意思?”他更急。
“意思是你今年会翘辫子。”她掏出小口袋的一个小瓶来把玩。
“我今年……会死?”他扑嗵一声跃坐在地上,死亡的恐惧侵满全身。
“不过,还有救……”她打开瓶盖掏出一粒小药片放入小嘴中……
“求求你,救救我。”他像抓到救命草似的向她央求。
“你知道我为何吃这个吗?”她晃动手中的小瓶,就在他一脸问号时接着说:“因为我比你更惨,活不过十岁。家人替我请的高人说我是天上星宿下凡,只能在人间呆几年。后来,在家人的苦苦哀求下,他才给我这瓶药,说只要吃上几十片就能化解所有的灾难……”手中的小瓶被抢,一道人影敏捷地跑到水龙头边……
“但是一次最多只能吃一片,否则就真的要回天上去了。”小女娃自顾地对着面前的空气继续说完后,自己都忍不住格格笑起来……
等小少年出来时,见只有小豆丁一人坐在地上昏昏欲睡的等他?绑徒阿甲……不见了?
“小哥哥,你终于出来啦?”听见门声,她睁开爱困的眼皮冲他喜道。
“阿甲呢?”他问。
“喏——”小手指向洗手池方向。
他跑去一看:矮个子阿甲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已不醒人世,一旁小瓶内的安眠药……都没了?
哇,不要命了?他咂舌。顾不得问她是用何方法使他吃下去的,赶紧推来后座已坏的脚踏自行车,把她娇小的身子放在前面的车框内,让她坐在车头上,登上自行车逃命去也……
“小豆丁?”他叫她。一路上没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娇嫩声音,他颇有些不习惯。进到小镇后停车一看,才发现小东西竟睡着了?
只能背着她,先去电话亭报警兼给医院打抢救电话,最后再向心急如焚的爸妈报平安……之后,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坐在长椅上等救援……当听到呼啸的警车声传来时,他离开一直守护的长椅,躲在一边的隐蔽处观看。
一辆高级轿车上下来一对年轻的男女,身材单薄平板却异常美丽的少妇抱住昏睡的小女娃欣喜地喊——
“兰,宝贝,妈妈来了……”
兰——我可爱的小豆丁,再见!
甩掉不舍,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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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三《书呆子的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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