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妇

荡妇

　　打从我第一眼看到海离时，就觉得对她十分熟悉。雪白细腻的肌肤，蛊惑人的大眼睛，高高挺直的鼻梁，微翘的艳红小嘴。这不就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吗？可是我和她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们在颓废的霓虹招牌灯下，阴暗潮湿的窄巷中相遇。她的眼神带着兴奋的狂乱，紧紧地把我从头到脚审视一番，全然不理会那时的我只穿着一件又大又臭的衣服，脸上还粘着一些黑黑的不知名的脏迹，她明明穿着既高贵又优雅，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却伸出了纤长的小手摸了把我的脸，声音愉悦中抑压着奇异的兴奋，“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好妹妹。”

　　海离把我秘密地藏在她那昂贵美丽的房子里。那儿的灯很巨大且发着像钻石般耀眼的光。她还有很多暴露但华丽的衣服，最重要的是她每天都让我吃得饱饱的。海离有收藏古董的癖好，整间屋子里都是有历史的文物，她有钱得要命。我听她说，我们爸妈本来就很有钱，他们死后就把遗产全留给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硬要说我是她的妹妹，我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她却倔强地仰高头颅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我的妹妹。海离待我很好，她经常给我买那些独一无二的娃娃。一个个精致的娃娃，美丽，神秘，沉寂地放置在我们房里，一双双黑的，蓝的，红的……眼睛眨呀眨地瞅着我们穿衣服，睡觉。海离酷爱收藏自己喜爱的东西，结果她也把我当成了她的收藏品。她年轻娇冶的脸上弥漫着艳丽多姿的笑容，轻轻地扯着我身上雪白柔软的裙子上的蕾丝边，含着别致的笑说：“妹妹……你多美啊！……”她每天都穿着那柜子里华丽贴身的衣服像花蝴蝶般飞出去，但她却不让我走出屋子，她甚至把门都锁上了。我和她一样的高挑，有着同样的成熟躯体，她却硬逼我穿上娃娃装。一屋子的娃娃，来自世界各地，甚至年代不明，还有我也好像个娃娃似的坐在众多娃娃之中。海离就会着迷似地蹲在我跟前，嘴角发着梦幻般的笑。海离每天都会跟不同的男人去游荡，玩飙车，她最热衷的事就是做爱。她美丽，放纵地过着丰富多彩的生活，像一只急于去展示自己美丽尾巴的孔雀，高傲、放荡地在生活的间隙中不断地开屏。

　　海离是一种让人销魂的毒药。白天夜间，她都不忌畏。男人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干净易粘汗的衣裳，她不停地穿又不停地脱。她结过一次婚，那男人长了一张娃娃脸，结果三年后还是病死了。海离不停地为我们的房间添置娃娃，五颜六色的头发，各个民族的服饰；笑的，哭的，不吱一声的……然后，海离轻轻地捧着我那张与她同样精致的脸，沉醉地呢喃着。

　　我跟着海离一起生活，无数次穿梭着这间诡异却精美绝伦的屋子，我开始喜欢像海离一样收藏东西，但我只喜欢收藏娃娃。海离在处面快活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整间房子的娃娃好像都只属于我一个人似的，她们笑着，眨着眼睛，亲切地把我包围得严严密密。

　　海离好像总是想把她的习性传染给我。她开始把外面的男人带往家里，然后不停地与他们做爱。屋子里过度的奢华的装潢俨然把她烘托成一个放淫无度的女王，她一个个地去宠幸每一个睁着迷醉欲望的眼睛，涎着贪婪的嘴凑上去亲吻她娇嫩脚背，祈求更多怜爱的男人。海离知道我经常偷看她和别人做爱却依然不停地重复着这种可憎的生活节奏。欲求不满的男人痛苦地渴求着，海离却得意地扭着柔软的腰肢，万种风情地走上楼去。男人心痒难耐地在屋里走动着，满头大汗的。我手中的娃娃对着我眨着眼睛，像是在笑，然后一个癫簸往楼下滚去。我慌张地往楼下跑去。那脸胀红得奇异的男人出奇不意地猛力把我扑倒在地，紧紧地抱住我，密不透风的，我拼命地尖叫，痛哭，他倒兴奋得很，使劲地磨蹭着，狠狠地蹂虐，激情地喊着“海离”的名字……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流满了我的脸。痛苦，害怕，胆怯都变得离我好远。我绝望地侧过脸，就看见海离正含着可亲的微笑站在楼上的窗前，手里攥着我刚才不心弄掉下楼的娃娃。

　　寂静的房间，沉默营造了一种悲切的氛围。众多的娃娃拥挤着我，干燥冰凉。我的身体不止地发着抖，毛孔瞬间一张一合的，引起了阵阵莫名的颤粟。海离在房里挑选着一件又一件衣服，矜贵且野性的红低胸衣被她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妹妹。”海离的声音听起来既魅人又轻柔，“以后，我们一起去玩吧！”她拉起我纤细无力的手，有一种酸痛死命地往我的心里钻，使劲地啄磨着，尖锐地探入，像非要在那儿打出个洞儿来。蚂蚁似的痒痛在我周身扩散，我不停地蜷缩着身子，佝偻着背，徒然睁大了黑漆空洞的眼睛。温暖在哪儿？幸福又躲到什么人的怀抱里去了？海离妩惑地眨着美丽的大眼睛，那一刻仿佛整间房子的娃娃都在调皮地抛着媚眼，偷偷地所着嘴笑。她们在“咭咭咭”地笑，我听到了，她们在说，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吧！一起玩吧！“你，是再也逃不掉的了！”海离轻盈地迈着莲步移到我面前，弯了弯柳腰，就把我结实地搂进怀里。温暖却可怕的感觉包围了我，我的牙齿上下打动着，发根一条条地紧闭着，牵连了神经线也为之震动，“玩吧！我们一起玩吧！”海离不停地在我耳边低语，我的身子痉挛了几下，嘴皮一翻：“好！”

　　白天，晚上，海离与我交替存在着。白昼是她的盛大宴会，黑夜是我的贴身嫁衣。我在夜幕中不断地进贡自己的纯结，疯狂地享受变异的快感。海离总是在我归来后，询问我那夜的去向，听到我怎么的疯癫，如何地穿插在众男的肉欲之中，让男人失心疯地渴望我的邀请时，她绝笑的脸便会全放松了，光洁得像初生婴儿的肌肤，笑容一寸寸地深植在脸上，她心满意足地说；“你现在才像个人类啊！“

　　突然发现海离开始频频地让我打扮着 ，一件件衣不敝体的迷你衣裙在我身上套入套出。我越来越向往海离的一切，她用什么唇膏，什么贴身衣物，穿什么鞋子，我都奇异地想拥有着。我开始像海离一样迷恋在糜废的生活里。我妖媚地在广宽的大街上行走，放荡不羁地往陌生的人抛着媚眼，蚀心地俏笑着，不停地去创造一轮又一轮的激情。海离赖在木质的檀香摇椅上，含着先赞赏的笑窥视着我，她轻轻地抚摸我雪白无暇的裸体，仿佛对待自己般用心细微，“我恐怕快要死了。”海离冰凉潮湿的手定在我瘦削完美的肩上，姣好的红唇轻逸着，“可是海离不能死。“

　　海离的隐性家族遗传肌肉萎缩症终于发作了。我渐渐地看到她那双修长光滑的腿蜷缩起来，而且是大面积地萎缩着，她依然是娇笑着，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海离不能死！”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散发出窝心蚀骨的气息。海离的腿几乎缩没了，她的嫩滑的手也开始萎缩了，我看着她，看着她极快地变成了一个只有大头似的娃娃。她依然在微笑，绝美的笑着，“海离不能死！”

　　我把海离浸在一个装满福尔马林的透明大罐里，密封得整整洁洁的，悉心地放置在众多娃娃之中。罐子里的海离正含着勾人心动的笑，满柜子里全是海离穿过的衣服，它们正发出寂静的“嘶嘶”声，我穿了一件又一件，衣料摩擦着我温热的娇肤，奥妙的快感冲刷着我的五官。是的，海离没有死，我风骚地扭动着美妙的身段，出去了又回来。满屋子的娃娃正在神秘地窃喜着。她们把海离围起来，转了一个又一个奇妙无比的圈子，手拉紧拉着手，扭曲地微笑着，踩着怪异的舞步，沁人脾肺的香气在空中渗透着，她们欢天喜地地呐喊着：“来吧！来吧！我们一起玩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