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
其实我是很恨雪村的。
他的一曲“俺是东北人”,火是火了,可是把本来是一个中华大家庭的东北人凭空地分离出来。要不是他,有些人怎么会对东北人有那么大的成见呢?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这么郁闷。
我的家在白山黑水之间最美的地方。清澈的松花江在城边汩汩地流淌,没浪的时候比镜子还清亮,起浪的时候,卷起一团团雪花似的波涛,一堆堆,一层层,很有气势,也很招人喜欢。春天开花,夏天长草,秋天结果自不必说了,咱就单说冬天的景色,就叫人大发感慨了。一到冬天,就是一派晶莹莹的冰,白皑皑的雪,蓝瓦瓦的天纠葛在一起的景象。特别是一场大雪初晴,推门一看,湛蓝湛蓝的天空下,山是白的,地是白的,房屋也是白的,就连树枝,都叫雪和霜给包裹住了,一条一条地吊在空中,轻轻地晃来晃去。太阳一出来,会耀得你睁不天眼,这时,你就会感到,这是个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的世界,是个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世界,你就会感慨大雪给人间带来了不可多得的景色,同时也给人一种难能的感悟。只有这时,你才知道什么叫“雪白”,才会明白“雪”才是世界上最白的颜色,也是最美的颜色。要不是这样,为什么画家都把白色当做中间色来作画呢。只有这时你才会明白,为什么大部分东北人会有那种近似于透明的刚直、豪爽和开朗的性格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当年到了陕北,就写出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千古绝唱,如果真的到过我的家乡,一定会写得更加精彩,更加气势磅礴。老天爷是个很有意思的怪人,从来不给谁一个十全十美的东西。在他创造这些美景让你观赏,让你享受的同时,也会设置一定的艰苦,甚至是一种磨难。景色越美,艰苦和磨难也可能越大。所以老天爷就让那地方出奇地冷,冷得让人伸不出手,冷得让人呵口气都冻成冰。冷得人们直骂:这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所以,我就想找一个人能呆得舒适一点的地方,再所以,我就举家迁到了脚下的这块正在开发的土地。
来这以后,感觉很好。天也蓝,海也阔,树也绿,花也红,夏天不很热,冬天也不太冷,全家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可是住常了,问题也就来了。
来到这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我的孩子读小学三年级。这小子还很争气,在学校的表现很是不错,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思想品德也不错,年年都是三好学生,还是他们班的班长。
我们对周边学校进行了一番调查,觉得离家不远的望海小学的条件不错,于是我和妻就去找学校联系孩子上学的事。
来到学校教务处,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进得屋来,一侧是两张桌子对在一起,橙黄色的木椅上坐着一胖一瘦两个都戴着近视镜的女人。另一侧是一张大一点的桌子,上面摆了不少文件,桌前的皮椅没有人坐。我和妻径直走向那两个女人。我说:“老师您好,我们来给孩子办理转学手续。”
“从哪转来的?” 那位胖一点的女人道。
“黑龙江。”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收外地学生。”
“我们不是外地的,我们家就在附近。”妻急忙说。
胖一点的女人看也不看我们,冷冰冰地扔过一句“我们要当地户口。”
“我们带来了。”妻边说边从挎包里拿出户口本。
“有户口也不行,我们学校的学生太多了,从现在开始不收学生了。”瘦一点的女人道。
“那怎么办呢?”
胖一点的女人:“从哪来到哪去。”
“我们家都搬来了,还能再回黑龙江上学不成?”妻有些不高兴了。
“你愿意上哪就上哪,这和我们就没关系了。”撂下这句话,她就走出了办公室。
“根据义务教育法,你们学校应该收下我家孩子。”我说。
“别拿法来压我们!你别忘了,这不是你们东北。得了,别罗索了,我还有事,你们出去吧。”说完这个瘦一点的女人也站起来要走。
妻提高了嗓门:“你还讲不讲理,我就不信,国家的义务教育在这不实行了。”
我说:“咱找他们领导去。”
“什么事?吵什么?我就是领导。”随着话音,进来一位身高体大,比刚才那两个年长一点的中年妇女。
我把情况向这位领导比较详细地说了一遍。看来这是一位很开通的领导,转身对那位还站在那里没动的瘦一点的女人说:“行了,就收下吧,我们要把孩子和大人区别开来,孩子是可以教育的,算我们做一个改造试验吧。”
这是什么话?区别啥?改造谁?看我要发作,妻急急扯我的衣襟,我也转念一想,行了,好不容易收下了,可别再弄砸了,受点气就受点气吧。
这位领导又说话了:“不过,我们学校学生多,备品不够用。你们的孩子属于插班生,除了正常交的借读费等费用之外,桌子、板凳得你们自己买。不过没关系,等学生毕业后,你们还可以把这些东西拿走。”
“行吧。”我答应着,我深知,别说再过两年,就是现在这些东西拿到家里也是没有地方放的。
“另外,还得交五千元赞助费。”
“为什么?”
“这是规矩。对你们东北人,我已经网开一面了。要是不愿意,你们愿意上哪就上哪去。”语气挺冷,态度更坚决。
“这不是——”我刚要说出这不是乱收费吗?可妻却急忙拦住我,挤出点笑来,表现得一脸真诚地说:“这是学校对我们的照顾,谢谢领导,我们愿意赞助,愿意赞助。今后一定要听老师话,好好学习,老老实实地改造。”那位校长把脸拉长了,用当地话说了句:“有病!”就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转身挺胸昂头地走了,背后留下一串高跟鞋的脚步声。
开学了,该交的钱交上了,不该交的钱也交了,孩子终于坐在了教室里。可是孩子的问题好象还没有结束,今天回来说同学们不愿意和他一起玩,明天回来说老师就是不提问他,等等等等。我说孩子,好好学吧,多长点出息,会好起来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等你长大了,千万别这样,胸怀放宽一点。我的话,孩子好象听懂了,也好象没太听懂,看看我,没再说什么,就写作业去了。
一天,妻子和我商量着,咱们歇也歇过了,玩也玩过了,体力也强了,精神头也足了,也该干点什么了。是呀,人是不能总呆着的。成天无所事事,睁眼就吃,闭眼就睡,那样准会把人呆傻了,没准会提前害上老年痴呆症呢。再说了,在身强力壮年富力强的时候,总得挣碗饭来糊口、攒点钱养老吧。干点啥,不是难事,妻和我都有文凭,又有职称,年龄也没有过口,在这个号称改革开放程度最高的城市里找份象样的工作,不会是个难事。我不愿意坐班,所以找了一个广告公司,干起了策划,工作也不算太紧张,收入也不算少,还算比较顺利,也比较顺心。可是妻却遇到麻烦了。
这天清早起来,草草地吃了点饭,她就精心地修饰打扮起来。当我夹起文件包要开门的时候,妻叫住我,让我看看她这样行不行。我扭头一看,落地镜前的妻,一套合体的银灰色西服,显得她更加修长而丰满,洁白的衬衣翻领,衬托着一张不难看的脸庞,虽然未多施脂粉,却漾溢着一股青春的活力,显得淡雅而庄重。明亮的双眸顾盼间,透出精干和脱俗。她的神情及装束,一个现代生活气息十足的职业女性。人说少女十八一朵花,妇女三十豆腐渣,我看不是,三十多岁的女人,既有一股青春活力,又有一种端庄华贵,足具神不胜收的成熟美。我情不自禁地走回来,拥抱了她,然后拍拍她的肩膀说,去吧,你准能聘上。祝你好运。
妻按报纸广告提供的地址,推开了一家贸易公司的大门,经值班门卫登记后,妻来到人事部,一名四十多岁的女职员接待了她。妻说明来意后,拿出注册会计师证,省级的职业竞赛获奖证书,还有市政府授予的先进工作者证书。女职员看了看她问:“你是东北人吧?”
“是的,我是黑龙江人。”
“对不起,我们这已经招满了。”
妻拿出报纸说:“这是昨天的报纸——”,
女职员抢过话头冷冷地说:“我说不招就不招了。”这间办公室内的五、六双眼睛一齐射向妻,妻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赶紧收拾起那一堆证书,落荒而逃。
出得门来,收住脚步,妻委屈极了。这么多年来,她不论在哪个单位,工作都很不错,那一叠的获奖证书,正说明了她的业迹相当出色。就是到哪去应聘,也从没有受到这样的冷遇。这究竟是为什么?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还没等她找出答案,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用人单位。
这次妻动了点脑筋,直接去找管事的人。在挂着人事部长门牌的房间,妻敲了敲门,推开门,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很热情地接待了妻。当妻开口说话介绍自身情况的时候,这个部长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退了。还没等妻说完,那位部长就说:“对不起,你不适合我们。”看到妻有点茫茫然的样子,他又说:“我们要当地人。”
妻好象明白了些什么,忙说:“我有当地户口。”
那位部长:“你是东北的吧?”
“是呀。”
“那我就明告诉你吧,我们不能用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们这是歧视。”妻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一股劲。事后说起来,妻脸上还是飞着一层红晕。
那位可爱的部长愣了一下,忙说:“就是不要东北人。不,不,不是不要东北人。是我们已经招够了。对,招够了。你有什么办法呢?”
妻没语言了。是呀,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就不信,凭我现在的条件找不到工作,妻的倔劲上来了。可妻转念一想,光生气不行,还得想点办法。于是她想到了中介公司。巧了,一抬头,一块“诚信信息服务中心”的牌子,吸引了妻。进得屋来,一个妙龄女子,绽开灿烂的笑脸,迎了上来:“请问大姐,是买房还是卖房?”
妻:“不,我想找工作。”
“给谁找工作?”
“给我自己。”
“不行,找不着。”
“你先登下记,什么时候有再通知我,还不行吗?”
“登也白登。”
“为什么?”
“哪都不要东北人,这还不知道吗?”说话间冲妻翻了翻眼珠,很白。
妻已经横下一条心,一定要跑出个结果出来。
又走了几家公司和中介机构,都以“进门——笑脸相迎,说话——晴转多云,结果——不要东北人”的公式给打发了。所不同的,只是有的惋转点,有的直白些。
妻又硬着头皮推开了一家挂着“大众中介公司”招牌的玻璃大门。一位漂亮的小姐,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了上来:“您好,需要什么服务?”一口清晰的东北口音。
妻感到亲切,心里一热,忙道:“您好,我想——我想——”
“别着急,慢慢说。”
“我想找份工作。”
漂亮小姐迟疑了一下:“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是搞财务的,不过干什么都行,能稳定一点的最好。”妻边说边把有关证件拿出来递给漂亮小姐。
“哟,这么多的获奖证书呀?不过——不过——”
看她面有难色,妻的心又咯噔一下,怎么?又要没戏?
漂亮小姐见妻着急的样子,忙说:“大姐,别着急,你先登个记,等有合适的,我立即通知你。”
登完记,漂亮小姐问妻:“大姐,是东北人吧?”
“是黑龙江的。”
“那咱们是老乡了,我家是齐齐哈尔的。”她话锋一转:“您走了好多家了吧?”
“是呀。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说是东北人,就都不要呢?”
“你都不用说你是东北人,就是你一张口说话,他们就听出你是东北人了。”
“为什么都不要东北人呢?”
“什么道理我不清楚,好象在他们的眼里,东北人多了,这里的物价上来了,房价也上来了,社会治安也不好了。”
“这怎么能是东北人的罪过呢?”
“谁知道了,反正这里的人对东北人最反感。”
“岂止是反感,简直充满敌意。”
“你没听说吗?同样两个人打架,一起到了派出所,警察二话不说,就把当地人放了,却把东北人关起来。就说您吧,凭您这么好的条件,很多的单位想找都难找,可是我为什么还得让你等一等呢?是因为我得联系外地人开的公司,只有他们对东北人没有成见。他们的用人标准是唯才是用,而不对任何地方的人抱有成见。”
几天以后,妻到了一家北京驻当地的贸易分公司,任会计,不到三个月,被提升为财务主管,而且经常得到公司发的红包。妻往日的笑脸又恢复了,不过,没有以前灿烂。
这里的商场很有意思,为了吸引顾客,使用了很多促销手段。比如说亲情积分卡吧,即当你在商场购买一定数量的物品后,商场就发给你一张磁卡,你就是这个商场的会员了。凭这张卡,你可享受到本商场的一些优惠。当你积分积到一定程度时,你还可以得到购买金额百分之二现金的亲情回送。而且,每天都有会员优惠商品,比如大米,正常价是一元钱一斤,而会员卡价则是五角钱一斤。这样,不光让顾客得到了实惠,也着时地让顾客有了一点点的温暖和优越感,你还别说,还真有很大的吸引力,只要这家商场有的物品,一般情况下会员就不到别的商场去买。
社会上有句话,叫做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话虽糙点,理却不糙,占点便宜,得点优惠,是正常的事,合法地得点优惠,对谁都是心安理得的事。对商家来说,起到了促销作用,对顾客来说,得到了实惠,岂不是两全其美,三全其美,甚至是多全其美的事吗?有便宜,就一定会吸引人。可同时,也给那些爱占便宜的人,制造了一个机会和空子。于是就有一些没有什么事的当地人,好象以此为业似的,几乎天天进商场。他们进商场,不买别的,专门购买那些优惠商品。他们结成伙,以女性为多,少则三人,多则五六人,相互照应。一人排队,快要排到时,都去加塞。结果弄得本分排队的顾客很有意见。
这天,我回来得早一点,下车后顺便到进了商场,因为家里早就没有鸡蛋了,妻说了几次,让我买点回来。太巧了,今天的优惠商品是鸡蛋,市面上两元五角一斤的鸡蛋,优惠到一元八角一斤,一斤便宜七角钱,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也排在队伍的后边。前边有四、五个四十多岁的当地妇女,又重复着那拙劣的加塞表演,真让人恶心。这时商场一个穿天蓝色马甲的人走过来,见一个筐里有五包鸡蛋,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叫过来一个穿米黄色马甲的女营业员把这个筐拿走。这时,冲过来两个妇女就来抢,说是她们的。营业员一听是当地的口音,就半推半就地松手给了她们。这两个人拎着筐俨然一副得胜回营的样子,趾高气扬,神气极了,完全不把那么多人的鄙视看在眼里,更不会放在心上。那天蓝马甲装作没看见,把头一扭就走开了。这两个当地妇女把鸡蛋筐放回原处,就急忙跑过来挤在她同伙的前面,似乎更肆无忌惮。这时,在我前面的一位中年妇女开口道:“哎,注意点,到后边排队去。”一副很浓的辽宁口音。那几个人头也不回,这时营业员也配合得很好,很快就给她们每人又包了一份。又过了两个人,轮到了我前边的那位辽宁妇女。营业员给她装了多半包鸡蛋,递给了她,她接过来一看,还不到二斤。于是对营业员道:“我要三斤。”
“规定就这些。”
“规定不是不超过三斤吗?再说她们怎么那么多呢?”
“都是一样的。”
“她们明明是三斤,怎么和我一样呢?”
“咋了,不买就撂着,我还不愿卖给东北人呢?”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能咋的,我就是不愿卖给你们这帮东北人。”
这位妇女有些火了,提高了嗓门:“东北人怎么了?你商场什么时候贴帖说不卖给东北人了?你们卖货还分三六九等吗?”
这时又过来一个营业员,冷冷地说:“快拿走得了,吵什么呀!”
那位辽宁妇女的火气被这句话点得更旺了:“我不是要饭的,我买不买鸡蛋是小事,我今天一定要整明白,我们东北人到底怎么了?开发区,开发区,没有外地人,你们开发个屁!你不信?那我问你,那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有开发起来呀!告诉你吧,要是没有我们外地人,这里恐怕还是个小鱼村呢!要是没有我们外地人,恐怕你们还蹲着墙根,捧着破碗晒太阳呢。当年你们祖上闯关东,我们给优惠,给待遇,从没有歧视过,今天到这来了,就受你们这份气。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为什么不卖给东北人?说不清楚咱就没完。”一个营业员喊来了两名保安,上前来拉这位妇女,只见她猛地一甩胳膊,把保安甩了一个趔趄,这时又过来两名女顾客,好象是辽宁同乡,上来和保安理论。这是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把一个保安拉过来说:“不准你们动粗,你们这样能解决问题吗?你领我们去找你们经理。今天是得说道说道,你们为什么明目张胆地搞消费歧视。”这时候,人越聚越多,东北人也越聚越多,把保安和营业员团团围住。有人喊:“再不说人话就揍他狗娘养的。”“对,连保安也一起揍。”我回头一看,不同的脸庞,一样愤怒的表情。这时,那位天蓝马甲急急地跑过来,边跑边喊:“不要动手!不要动手!”他挤进人群中间,大声说:“大家都冷静一下,我是业务经理,有事跟我说。”
“那好,那你就给我说说,为什么对我这么歧视?为什么敢公开地说不卖给东北人?”
“不会吧?一定是你听错了。我们对营业员是经常教育的。”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倒把大家的情绪激怒了。那位辽宁妇女火了:“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在说谎吗?她不是说了一遍,而是叫着号地又说了一遍,听到这话的绝不是我一个人。”“对,我听到了。”“我也听见了。”“他这样偏袒自己人,还和他讲个球,揍他们。”这个时候,顾客的情绪如浇了煤油的干柴,沾火就着,围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前拥。仅管又过来了几个保安,可还是控制不了局面,被人们推挤得直往后退。只听“嘎——嘎——”两声,不锈钢簿板的柜台被挤变形,上面的鸡蛋摔了一地,蛋清、蛋黄和蛋皮混在一起,一个保安脚下一滑,一个倒仰,前边的人马上就要踩到他了,要是踩上,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不容我多想,我急忙转过身来,举起手臂,大喊一声:“都站住!别挤了,再挤就出人命了。”这一声喊,还真起到了作用,大家都停住了。我上前一步,对那位负责人说:“你这个人说话确实有些不妥,你至少应该调查清楚再说话。我可以证明,这位女士说的句句是真。要知道,开门就是买卖,来的都是上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们伤害了顾客,就是给你们自己关门。为了你们自身的利益,还是教育教育你们的员工少一点成见和歧视,多一点包容和爱心吧。”我又转向人群:“我也是个东北人,我也非常气愤,但是我还得提个建议:大家冷静一下,都散了吧,出点意外对谁都不好。”“不行,不能这样就算了,我们不能受这窝囊气。”我对那位辽宁妇女道:“这位女士,你看,事态再发展下去,局面就不好控制了,不管出点什么意外,都不是我们所愿意看到的。这样吧,我陪你到他们办公室,一定会讨个公道。”这位辽宁妇女转过身来,对大家说:“谢谢老乡,谢谢各位老乡了。这位先生说得对,咱们再有理也不能丧失理智,咱们都背井离乡的,摊点事都不好,大家都回去吧。我再一次谢谢大家了。”说完,她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时,那位负责人象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道:“好,好,对,对,咱们到办公室去谈,到办公室谈。”人们虽然转身走了,但还有人悻悻地说:“今天真便宜了他们。”
到了办公室,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事实和道理都在那摆着。也就是营业员赔个礼,道个歉,让那位辽宁妇女出了口气。可是,这口气真的能出来吗?
从商场经理办公室出来,我和那位辽宁妇女还有她的两个老乡,穿过商场,经过卖鸡蛋的床铺时,我看见刚才被挤变形的柜台不见了,换了一个新的。营业员还在那继续卖货,只是换了一副面孔。刚才那几个当地妇女还在那一窝蜂地排着,没换,甚至连神情仍是那么麻木,只是她们身边的筐里已经装满了一包包的鸡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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