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

五爷

　　五爷善用枪，在九龙山闻名。

　　五爷自小与父亲上山打猎，练就一手好枪法。百步穿杨，那是小意思，他的绝招是枪打移动的目标，百发百中。相传五爷能打中天上的飞禽，地下的走兽，最为经典的一次是枪子从狼的左眼进右眼出，野狼狂奔千余米后倒地暴毙。

　　九龙山如九条巨龙镶嵌在伏牛山中部，山高水深，沟壑纵横，层峦叠嶂，丛林密布，千百年来与世隔绝。莽莽林海中,金雕、金钱豹应有尽有，野狼、野猪、野兔遍地都是。前些年五爷打些珍禽野兽，弥补家用；后来就专打野狼。野狼往往难打，它们一般七只为一个团体，对付来敌，因此要打狼一靠智慧，二靠枪法。但五爷还是击毙了无数只野狼。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五爷在九龙山玉女峰下，等待狼群的到来。为了击毙狼群，五爷已蛩伏多日。经过多天的观察，五爷发现蹲点旁的水潭边狼的脚印、粪便都是新鲜的，周围荆棘上的也有狼的新鲜血液，料定当晚必有狼群前来饮水。为了防止意外，五爷选择了池塘上方的巨石作为隐蔽点，即便是狼群反抗，也奈何他不得。想着即将发生的血战，五爷热血沸腾。四周静悄悄的，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那潭池水发出幽幽的冷光。五爷抖抖索索地掏出烟袋，将烟叶摁上，火光一闪，一缕蓝烟袅袅升起。五爷狠狠地吸上一口，顿时来了精神。“咚咚咚——”一阵嘈杂的狼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五爷急忙摁灭旱烟。随着一阵阵野草被踩倒的声音，狼群聚集在水潭的周围，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中，一双双狼眼发出幽绿的光，煞是怕人。五爷粗略地数了一下，整整八只。五爷把枪放好位置，他要等狼群一字排开时“一枪三狼”，三枪结束这群狼的性命。

　　“咚——咚——咚——”五爷正在等待时机时，狼群背后忽然响起了震二欲聋的枪声。五爷一愣，急忙收起了枪。狼群忽然掉转方向，朝一个草丛扑去。只听得“咕咚——咕咚——”两声，两个物体应声倒地。刹那间一场搏斗就结束了。狼群又聚集在池塘边，围着一只倒地的野狼。看四周没有了声响，狼群才假装四散逃逸。五爷蹲在草丛中，一直熬到天亮，——凭猎人的直觉，狼群一定在四周隐藏

　　天亮了。五爷看到在他蹲点的不远处，两个猎人已倒在血泊中，脖子处两个大窟窿的鲜血已经凝结。一匹母狼倒在水潭旁边，耳后处中了一弹，鲜血正汩汩流出。五爷环顾四周，惊了一身冷汗：其余七只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五爷小心翼翼地走下巨石，走到受伤的母狼身边，打了一辈子狼的他顿生怜悯之心。五爷用尽浑身的力气才将那头母狼背起，一摇一晃地向山下走去。他要医治母狼的枪伤。回头望去，那七只狼恶狠狠地盯着他，五爷心惊胆战。在他即将走出狼群视线的时候，群狼仰天长啸，似乎与母狼送行。

　　五爷回到家，急忙把母狼放在他的卧铺之上，像对待女儿一样呵护它。五爷小心地用宰羊刀拨开母狼的伤口，从里面取出弹片，再将自己的疮伤药敷在上面。最后，五爷又将自己的床单撕成布条，一点一点地将母狼的伤口缠住，用破棉被将它盖好。做好这一切，已是夜幕降临。五爷疲倦地躺在母狼的身旁睡着了。午夜时分，五爷被一阵“沙沙”声惊醒。他从门缝里看见一只野狼嘴中衔着一只野兔，放到门口。随后，共有六只野狼依次“送”来了食物。五爷惊诧不已。他将食物喂与母狼后，略有盈余。

　　之后的日子，天天如此。

　　转眼一个月过去，母狼的伤情完全恢复。每天晚上，五爷躺在床上，母狼就蹲在他的床头，为他守夜。一天夜里，七只狼准时集合在五爷的门外。经过两个月的“磨合”，五爷对这群狼已习以为常，并把它们当成了自己的儿女。他打开屋门，看见七只狼一字排开，并都为他带来了“礼物”。在它们将“礼物”依次放入屋内后，那头母狼从屋中走出，也排在狼群中，一字排开，蹲在五爷门外。“回去吧！我知道你们想它！”五爷忽然老泪纵横。奇迹出现了，那群狼突然前腿跪地，向五爷磕了四个响头。须臾间，五爷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从脸颊滚落。几分钟后，狼群依次起身，向九龙山走去，只有那只母狼，几步一回头，频频回首。

　　从此以后，在五爷的门前，总会有一些野兔之类的“猎物”出现。

　　五爷再没有打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