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冬日里哪天的阳光赶走了整个冬天的寒意,杨柳第一个伸出了懒腰。阿环守在门口等着阿爹的那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每年的这个时候阿爹都会带回来好多的礼物,有她喜欢的兰花衣裳,红头绳还有棒棒糖。春寒料峭,兰姨催着阿环快回屋里去,扑面的寒风微微有些刺骨。夜里刚上灯阿爹就回来了,果然带回了许多的礼物给兰姨和阿环。,兰姨是阿环的亲小姨,阿环的母亲也是在6年前的这个时候难产死在家里,床上铺天盖地的鲜血让整个家好多年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兰姨可怜这个生下来就死了母亲的孩子和悲痛欲绝的姐夫,在阿环三岁的时候正式嫁进这个家门。
不知道过了几时,阿环觉得脚背被阳光照得痒痒的,伸手下去摸的时候才发现绣绷下有双男人的脚,抬起头来有点眼晕,一个面目俊郎的男人眼里有着父亲相似的温情,一身干净的青杉在他身上有棱有角。阿环忙埋下头,看着自己快要完成的家里那只小黄猫的绣像。小黄毛神出前抓,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玫瑰花上的白色蝴蝶。江南的这个地方以做针锈出名,阿环从刚懂事就跟着兰姨学绣花,整日里飞针走线是这个地方女人的特色。很多商贩也来这里收购绣品。没过多久兰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今早就没有见到猫三了,阿环动身去找猫了。平时的这个时候它都在屋顶上晒太阳了,在屋顶上没见着,隔壁的院子里小芬俯身在绣绷上。“小芬,你看见我家的猫三了吗? ”“它不是平时都在屋顶上吗,怎么这会儿不见了呢是不是和别家的猫出去玩了。”阿环绕着屋子转了一周都没有见到它的踪影。没走多久来到小河边,脸红通通的,汗水扎在脸上,天气转暖很久了。河边的大桃树今年枝繁叶冒,花开得真好。捧出一把清凉的河水,远方她心想油菜地里应该是要一片金黄了。兰姨做的黑色绒布鞋真的很舒服,露出的白白的脚背小巧的脚,春天,阿环笑了。站在河边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脏西西的小男孩,他是颇腿颜平的儿子,兰姨常常在他家断炊的时候接济他家,有时阿环也常给糖果给他吃。“我看见大地主黄家的二儿子在和猫三玩,就在你家的篱笆旁。”“谢谢你来福,我知道了就去。”阿环跑去那里,看见可怜的猫三在陌生人手里喵喵直叫唤,看见阿环来了象是个受进委屈的孩子。黄家二少从小就是个有名的主,名字上是叫二少实际上黄家这麽大的富贵的人家有了这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看见阿环来了,把猫三的脖子拧得更紧。“它是我家的猫,请你把它放了,”阿环的泪水要出来了。他真的放了它,它钻在她的怀里直哭。他高高瘦瘦的,脖子上已经突起很高的喉结和上唇上一圈黑黑的绒毛都证明这已经不在是那个以前老是在阿环面前流鼻涕的小时候的黄家二少了。“阿环我是逗猫三玩的,下次不会这样了。它吃了我的金鱼,我下次还让它吃。”阿环心想:“谁叫你偷偷把猫带去你家的。”“阿环, 我送你一样东西”一件崭新的红杉。“我不要,谢谢你”阿环羞红了脸转身就跑回家了。
家里刚才的那个男人已经座在饭着上了,他是父亲的朋友。兰姨说都等你好久了跑去哪里了。“找猫三”从开始都结束都埋着头,夜里,阿唤坐在床上梳头,长长的漆黑油亮的头发从发辨中散落出来,阿环很少照镜子,每次看看镜子里一 模一样的自己,都说自己很象母亲,身高象父亲。镜子里的自己白着一张脸会让她想起死去的母亲。
父亲越来越少说话去城里的时间越多,回来得越少心情也更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学会了抽鸦片,他的房间里暗暗的被灰烟笼罩。兰姨温柔都软弱,和母亲的性格截然不同,熟悉这家的人都知道以前的女主人是多么的聪明能干,也是生意上的好手。可惜的是天意弄人,这样人在这么美丽的人生的时候死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流走无法把握的不止是盛开的青春,没过多久在兰姨的哭泣声和父亲灰黑的面容下嫁给那个来她家吃过饭的男人, 就这样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一切都是的新的,这个睡在身边的陌生男人,新的环境。当然她带着她的可爱的猫三。有时候她会想起兰姨的话,“黄家是不会娶你进门的,黄二少小时候就和城里的大户人家订过亲。”阿环走的那天很匆匆,没有正式的迎亲队伍。一切都是未知的,父亲自从吸上鸦片就变了,有时候甚至她会感觉到他是恨她的,是她改变了他的一生,带走了他心爱的女人。
阿环还是每天坐在窗前绣她的花鸟虫鱼,不同的是和外界隔着一面大大的窗玻璃,没有以前的那个院子,院子里有她从小就开始种植的花草。在她嫁人以前小芬就嫁出去了,走的那天拉着阿环的手说女人的命苦。她一直把她的男人当成从前的那个父亲看,她愿意为他生养,摸着渐渐隆起的肚子,她想是不是一生就是这样了。石生的生意开始做大,每次父亲与其是说来看阿环还不如说是讨走一张张的钞票。在生下石华后开始带着她出入各种社交场所,剪短了头发,烫了新潮的发型,开始穿料子很好的旗袍,人人都跨石太太漂亮。石生很得意,他允许许多男人的眼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当是他才是这件物品的主人。最让阿环受不了的是每次在他酒醉满足之后都会在她耳边低语:“想当初我是靠借你父亲的钱发家的,你父亲现在从我这里讨回钱也是应该的,呵呵。”抱着猫三望着睡梦中的丈夫和儿子,她开始想念那见别人承诺过的红衫。自己结婚的那天是换上的象馆的白色的婚纱。
有天抱着儿子上医院在门口她碰到他了。他一眼就人出了她。“你还好吗,没有想到你竟然在这里,他们说你嫁得好远的。”“那又怎么样,我都已经嫁人了,这是我的儿子”她冷冷的说,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冷冷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变成那样我都一样的爱你,你被姓石的骗了是他引诱你父亲吃鸦片的。”有时候她觉得男人真的很可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让我一辈子蒙在鼓里。她不记得车夫是怎样找到她把她送回家的, 回到家丈夫也是很晚才回来,问孩子的病怎么样了,才发现她的脸色不对。“没什么,今天我太累了”夜里阿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直到看着大的吊钟敲到12点,她悄悄的进屋熟睡过去的丈夫,她坐在梳壮台前,柔和而诡异的灯光,她看着白着一张脸的自己,换上母亲穿过的上衣,有些发旧了,母亲身前据说是是喜欢穿大一号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正合适。三天晚上她一直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母亲,问她自己该怎么做? 父亲的死让她停止了疑问,她整天都穿着睡袍在摇椅上只是和家人说自己不舒服想单独呆呆,儿子托接过来的兰姨带。石生也渐渐少回家,她从来不问他和别的女人的事,她开始厌恶他。昨天夜里梦里她梦到了穿着蓝白花衣裳的母亲,她在梦里大叫母亲的名“怡!怡!怡!”母亲在梦里边模糊的离她远去,只剩她喊到最后心碎。 阳台 上的风永远让人想起回忆和往事,我常常在阳台上眺望远方,远方的天空有在夜里常常轰隆隆的飞机从天上划过的声音,还有远方从码头传来的轮船的呜呜的鸣笛声。远方夜幕低垂下是数不清的高楼大厦,陆陆徐徐的继路灯后亮起的灯,近处,窗前是幸存的瓦房民宅,屋脊上光溜溜的一条明朗的白线,可我从来没有在青灰的瓦片上看见过猫的踪影。天还没有明时我常常被楼下的尖叫的猪的声音吵醒,每次都还没有睡足的我总要看看时间,完了上班会迟到的。每天公交上人潮汹涌的匆匆,每天在负一楼里暗无天日的工作到走出来夜色茫茫的城市中心的灯火的喜悦和落寞。最新潮的时装和包装华丽的化装品都会吸力我的目光,那是只要欣赏的满足,匆匆的我从这头走到那头。有时我在行走中穿梭时光的脚步,女人无论在哪个时代,衣橱前面的她们最美丽。有的选择进去有的选择离开。服务员在帮一个身材匀称的小姐量尺寸,她选中的是一房深绿色的隐隐有些花纹在浮现的缎子做旗袍,我只看到她微侧鬓角的背影,服务员好象在说叫她抬起脖子,一瞬间的恍惚,我分明看见的是哪些旧时上海充满传奇色彩的女子们。她们的美丽没有消失,在今天我还看见了,虽然这个女人穿的是百丽的那款不般配的长靴。张爱玲说过:“生命是一袭华贵的长袍,上面长满了虱子。”我想那可能是她在的时代背景不好,那么苍凉。有时候我会打开很久不会打开的抽屉里的锁,里面躺着的是我哗拉拉流走青春的日记,最下面的一本封面用薄薄的一层类似与棉状的丝绸包起来的日记打开前面很多页都是空白,夹着的是一朵已经干枯萎黄很久的蔷薇,由于时间已经很久了分辨不出它最初的颜色。这是外婆临终时候留给我的礼物,送给母亲的我从来没有看见,据说是一条什么神秘的旗袍,它的后面一定有故事,外婆在我的记忆里是个记性已经不太灵光的老太太,常年的躲在火炉后的腾椅上打瞌睡,陪伴她的是只可爱的小黄猫。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关于她的所有的回忆就定格在冬天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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