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蔷薇

楔子

　　昨日蔷薇

　　你是山间掠过的白云，

　　你是怒放的蔷薇，

　　那么欢欣，那么自由。

　　童年的眼睛，

　　对未来的憧憬那么确定。

　　瞬间变换的城市，撕下的墙上的旧英文报。

　　夜里的小调，开在颓靡浮华上的牡丹。

　　华丽而哀伤着，肥腻下的轻松。

　　“啦，啦 ，啦， 我是卖报的小行家……。”这是我唯一的记忆，城市，我温暖而贫穷的小窝。我嫌着城市不够大了的时候我知道自己长大了。

　　纵是当事人痛得揪心彻骨，写在纸上的寥寥几行又如何？一直坚信的是音乐有流传的记忆的功能，某些人也是讲故事，别人的，自己的。短篇的，招牌的灌汤小包。长篇的，一袭夏天的羊绒围巾，美丽的你不想把它留在冬季。我在人群中找寻你的影子。

　　石华长大了，他的青年正是在30 年代的上海，中国当时最繁华的城市，殫塌的皇冠上的明珠。江南水乡不仅养出了清秀的女儿还长出了玲珑的男子。屈身在富商豪身高楼阳房下的胡同小巷的旮旯，挤压在深受欺压的旧中国，每天有穷光蛋变成富翁，有富翁变成穷光蛋。就有了全中国出了名的斤斤计较的上海佬。石华读过正规的高中毕业，有了一纸文凭，仅靠多病的母亲陈经丰厚的嫁奁。他勤奋而温文尔雅，几分酷似母亲的轮毂，气质天然得益于母亲从小的细腻温柔。阁楼上的日子，母亲似乎总生活在暗处，苍白的脸上年记上涨后常常走神后的双眼就是隔壁邻家小妹养的龙舌兰，满布灰尘的苍绿肥厚茎叶上的尖针。

　　一直相信歌者是用灵魂在打动听众，是精灵们摆渡者。有人天生就有这种能量让人飘飘欲仙，俗称欢场就是此种供人取乐的地方。

　　岳翎，21岁，高中毕业后在音乐学校学了一年的声乐未毕业就进了在红旋舞厅，在这个街角不太张扬的歌物厅唱了1年多了，当初凭着几分姿色，有着旗袍的良好身材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高中认识的同学段小玉，让她有着一副并不看好的低哑的嗓子的她在此地有着良好的收入而不担心客人的骚扰。段小玉，破落小生意家的碧玉，父亲的始乱终弃，当小的日子让她小巧的脸上过早的有了老象。

　　秋日的厚厚暖阳下的萧杀困倦，两个懒懒的女人在公园的一角，“小玉，我最近突然想起来回苏州，你和我一起回去好吗？”“回去干什么？回去徒留伤心罢了。”“唉，玉你终究忘不了他的莫，”“每一条小巷都是我们的脚印，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的身影，……”苦笑下那张可爱的小嘴。“你还想他做什么，戚哥待你还好吗？”一阵令人透骨的冷笑，“他家大老婆二老婆现在联合起来整我，他都不管的， 钱都花在他在教会学校读书花钱如水的宝贝女儿身上了，我又老怀不上，一定是那帮臭婆娘背后咒我……… ” 岳玲猛然间觉得小玉的大变不止一篷卷发下的憔悴以前几粒雀斑秀气的脸竟在某个瞬间凶恶起来，发胖的身躯让昔日“小鸟依勤”的小玉俗气起来。一下午岳翎都在忍受她的唠叨发泄，一直抵抗烟酒的她把包里的细长女士香烟都抽完了，吸引下望着烟雾缭绕下的小玉，她不去看她望着满眼的湖水发呆，今天不是周日这个角落还算安静下两个没化装的女人不会太引人注意。“我想再唱一年就不唱了，欢场中的我还想找个好归宿呢！哈………”岳翎在见惯人世浮华后仍有保持有几分天真，“今天晚上来歌厅听我唱歌吧，你好久没来了。” 今天的岳翎打扮都有些特别，满身的栀子花香水，银灰色的披肩裹着的棕红细纹的棉布旗袍，清描蛾眉，丹凤眼的她颇有几分似当今最红的电影明星阮玲玉。明天她要回苏州一趟借口是母亲的忌日，心情是激动的，因为他捎信来说他离婚了他等她。虽说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父亲是逃难来的留在江南的后代，虽说有菜场上斤斤计较的本领来自母亲的言传身教，她的学生时代是在苏州下的一个镇过的。永远记的是某个夏天的夜晚，平日里爱吃的臭豆腐的那家铺子有事回乡下去了，转去了另外老远的一家伙着段小玉去了那里。月华如水，杨柳风里阁楼上的飘下的一串琵琶声让她忘了心爱的臭豆腐。从来让她羡慕的是大家小姐们玩弄的古筝，琵琶的市井气二胡的凄凉是她不屑的。一曲终了，只剩路隙中的蟋蟀在高叫。“这首不知是什么曲子？………沉思细恨，不如桃李，尤解嫁东风”“是啊，好好听的琵琶 ”小玉也称赞起来。自此，岳翎记住了这个地方，没多久她说服母亲多干活，加上私房钱成了他的学生，毕业后考进了上海的音乐学校。她的手很粗而且不是很灵活，最开始是很困难的，他的耐心和沉默总是让她紧张的铉后来如沐春风起来，母亲开始是不同意她和一个男子如此接近的，可在说明了有可能去大上海后，母亲同意了，不过条件是可能没有足够的钱供她读的。其实她是个平日里也正眼看男生的勇气都没有的人，这一切都归于那晚的琵琶声的魔力吧。他才20多岁却是很稳重的人了，中学的音乐老师，临走时“你终究是要飞的啊，”低头后说不出的怨恨。“可我不得不走，我们，”岳翎终究没提婚嫁的事，不用说母亲是不会同意的，小镇上已经是很风风雨雨了。到了上海， 后来段小玉跟着她的情人镇长的儿子张在上海同居求学了，没过多久就听说老师结婚了，新娘是她认识的教英文的女老师。那一年她走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学业也一塌糊涂。张后来不出岳翎所料出国前和小玉分手了，任凭她哭得肝肠寸断的一般，母亲断了她的学费后刚好小玉跟上了戚哥死活拉她去舞厅唱歌，说是唱歌也是对她的照顾，两三晚才一首歌，好歹学过在学校里不至于怯场，慢慢的生活不用愁了。戚哥是典型的黑道上从商后发家的在卧虎藏龙的上海滩上也算个小人物，40多近50的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数得着的家产歌舞厅两家，西餐厅三家，私宅在静安路不起眼的一角。一个月来两三次舞厅听她唱歌，“你的歌声让人听了心里安静”这个评价让岳翎得到了太多实在的好处，不错的薪水，不用陪客人喝酒跳舞，只是戚哥有个条件就是从不让她上别的歌舞厅包括他所有的另外一家。

　　石华凭着天资和勤奋最初在律师事务所的小文书自学通过了金融科的考试成了让上海人羡慕的洋行的一员，丰厚的薪水，讲究的穿着，出众的相貌气质，从小就不乏女孩喜欢的他更是年轻女子心中的王子。只是他的谨慎和不招摇以及从小在弄堂学的世故技巧让他少了很多麻烦。他象是玻璃上的壁虎，池塘水面上行走的昆虫，邻家刚上高中的小妹每天都在夜里数着他的脚步，猜测他某天会带回来的女子的容貌后只是一阵心痛。渐渐的引人侧目的日子频繁的时候，刚好又在洋行里升了职的他带着母亲和一些旧屋搬走了，租了离洋行更远，每日乘电车上班一楼一底主人出国后废弃的房子，这是同事介绍的，他不在属于以前的里弄了，家里会有体面的朋友来往，母亲仿佛早知这天的来到，没有什么留恋连旧物大部分都没带。

　　B小姐是热心的同事介绍的富商的千斤，乔棋纱下娇小玲珑的身段，满口的吴侬软语更添几分娇俏可人。来往两个月出入各总场所，人前真是金童玉女的一对，末了舒不舒服自己知道，两个人没有话说，分手时B小姐要石华吻她留一段美好的记忆哪怕日后在法国也要记住这深深的一吻。转身后只觉得唇上有点咸，昏黄的街交的灯下脚下的几片梧桐落叶，细细柔柔的这么干脆的被踩脆掉。以后陆陆徐徐他有了更多的女人，上过他床的红夫人，床上纠缠后温柔的问他，为何选中她？“象极以前的校花”两人在床尾大笑。母亲从不过问他来往的女人，这是他们之间与生犋来的默契，家里有了女仆她更是少出门了，只是每周不能少的礼拜去教堂是不少的。

　　有人说钱多了人就俗了，他也不例外沾上了俗气后气质更冷峭了。昔年他曾是那所著名的老校中最有才华的学子之一，如今的没有几个有他这么春风得意的。 那天他遇上她了，喝了点酒的他模糊在灯光中看着台上的她微驮的身影，看不见她的脸。这是个地处偏僻一般档次的舞厅，他送朋友路过这里进来坐坐，下着秋雨的晚上，寥寥的几个人，音乐也轻柔飘渺起来，岳翎满腹心事，唱起往事，想起故人，还有母亲，没等到她富贵嫁人的一天，这几年的辛酸，声音拖着，把一首经典的老歌唱得百折回肠，如诉如泣，所有死去的日子都仿佛复活过来了，绷的太紧的铉要断掉的，离开这里，离开戚爷，他越来越成为她的压力虽说她不能忘记他是她的恩人。爱情是什么，是魔力，让两个不相干的人都改变自己，是一双很久以前被分开来的鞋子。他俩后来的故事很长很长，今天打开来一如昨日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