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爱放下

第一章　背景引子

　　十年前索秉所在的那家妓院，和十年后一样，并非直呼妓院，而是叫做好客轩。人们说由于这里是座妓院，所以在这里这些妓女比起其他行业的女人似乎更为重要一些。按照这一理论，索秉的身份该是最为低贱，大概那时她只是在匆忙中与客人端盘端水，有时也会站在冷冰冰的柜台听候客人的吆喝，或是帮着经理算帐清单。

　　可是到了客满之时她就不得不四处奔波，游弋在男男女女的客人中间，让那些羡慕者和渴望者拼命地啄食她的娇艳与美丽。男人们如同饿狼遇见野兔，那贼溜溜的目光常常令人恐惧。这时妓女们不免暗地里争风吃醋，于是花尽心思妖媚惹人，内心里又暗暗嫉恨索秉：有本事你也脱啊/还不是没本事/每当男客们问起这个女孩是谁？她到底干什么的？为什么这样优厚的条件却不陪客？小姐们总会说她呀，神经病一个，脑子里有问题。

　　可是心里面的醋意难以抵消，吃奶的劲儿用出来与那些男客们猜拳喝酒：难道我不美么？总是想她干么？难道我不美么？男客们如同哄孩子一样，美美——美，你才是世界上最美的美人，呵呵呵呵——两个人拥抱着淹没在男欢女爱的幸福里。男欢女爱的床是让许多人迷醉的，可是如果男客坐上马桶，双方的活塞运动就会变的艰难痛苦，空气中的味道还会更加恶心难闻。

　　可是某些男嫖客总会喜新厌旧，越是难以得到的女人他们越是痴迷。于是他们花尽心思在索秉面前摆阔，百般讨这位迷人小姐的青睐；他们还试探老板的口封，是不是可以由这位叫索秉的女孩子陪上一宿，多少钱都不在话下。

　　这件事老板娘问过索秉，索秉又问过王晓琳。回答说只是不行，哪怕把太阳月亮星星摘下几个，那都是他们的事，与索秉毫不相干，索秉从不卖身。懂——了，在这好客轩也有不卖身的女人，那就是索——秉。

　　男客们就是那个贱脾气，越是被拒绝越能引起他们好色的兽欲，而那些早已经破戒的妓女们此时会说，摆什么臭架子，不过也只是个女人，撇开两腿还不是照样让人插，看你哪天变成鸡呀鱼呀的被男人吃呢/她们越来越看不惯索秉的高傲，在这里哪还有什么处女呀，中国早变成一个大妓院，好客轩就是培养妓女的最大工场，看你索秉纯什么纯？她们开始在男客们面前讲索秉肉体是如何如何的美好，又讲索秉骨子里是如何如何风骚招人喜欢，唆使男客们想方设法吃掉索秉这块儿豆腐，有人竟然还为他们出谋划策，煽风点火。索秉走过时她们当然会闭住胡言乱语的臭嘴，走过后当然又会不厌其烦地唠叨没完。男客们由于心中恋着索秉，听起女人的谈论不但不是反对，反而有几分兴奋欢喜。

　　对大家的议论，索秉当然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撕破脸皮痛骂罢了。愿只愿自己长得美了，才能引起大家口中的是非。可是岁月往往捉弄人，不是索秉忍耐，世界就会安分守己。终有一天，某个男客喝了丁点子酒，耍起了酒风，非要牵着索秉依他不可。索秉哪里是肯，在他怀里拼命地争打，如同一只小鸟要飞出捕鸟人的网罗，而那捕鸟人偏偏是个不讲情理的混子。撕裂开小鸟的五彩羽毛，批开小鸟的双腿。周围的酒客妓女看热闹的围成一圈，他们个个喜气洋洋，欢天喜地，似乎这里并没发生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男人女人只在玩着欢喜的游戏，男人的暴力使人痛快，而女人的尖叫让人刺激。正巧这时老板娘赶到了，身后又跟着几个年轻的看场子的打手，急忙把男客拖了开来。那男客急红了眼，冲着索秉一顿好骂：你知道老子是谁么？老子是XXX省长的侄子，不从，老子有你好看的！索秉整理好衣服，忍不住失声地抽咽。省长的侄子又对老板娘吼：你们这好客轩是干什么的，还想不想开，不是为了挣钱么？老子有的是钱！说着掏出大把的钞票撒在酒吧广众里。

　　有几张竟然还飘在了老板娘的头上，可是老板娘似乎对那点钱爱理不理。她把头上的几张钞票拨在了地上，当着众多客人的面，怕惹坏了生意，就把省长的侄子请到办公室问清事情的经过，也询问了索秉。几个年轻的打手就走进那小隔间里——传言说省长的侄子是被抬着出来的。老板娘说打的就是他这省长的侄子。女孩子们在这里挣钱也不容易，不是卖身就是辛苦钱，干什么还要白白受他们这些老爷子的欺辱。

　　那些妓女们突然觉得过去所做的非常无理了，也都内心里愧疚。王哓琳今天去逛夜市，没有接客，回家听说表妹受人欺负，恨不得再找那省长的侄子撕闹一顿。后来听说把他打残了，又不由为老板娘捏一把汗。说毕竟是省长的侄子，人家终会找上门来的。老板娘说：那也不用怕，有我们担着，我们毕竟是正当生意，谁说我们是妓院，我们这里是好客轩！说得大家都笑将起来，心里边却为好客轩胆寒。老板是个尖嘴巴的人，万事都听老板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只是皱着眉头不停地抽着漆黑的烟卷。

　　从此之后再没有人敢轻易调戏索秉，各位小姐们也不再背地里说三道四，而那些男客也只是远远地欣赏着索秉出水芙蓉般的美，或者在梦里与她朝夕相处，翻云覆雨，酒吧间里只有呆呆地望着，贼眉鼠眼地瞟着。那所谓的省长的侄子也许是个爱吹牛的冒牌货，他的叔叔并不是狗屎般的省长；但也许确实是省长的侄子，只是被叔叔管束住了，在家不便再出家门。所以很久竟再没有人看到省长的侄子来好客轩，更没有看到省长的侄子惹是生非。好客轩依然生意隆隆，财源旺盛。索秉在这里一干就是两年，每天都是擦桌洗碗端茶倒水。她看见过许许多多男男女女在这里搂搂抱抱进进出出，在这互明互暗的灯光下，没有人需要遮遮掩掩，何况来这里的人又都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吃的，吃的是女人的奶，挤的是自己身上的油。她也见过表姐王晓琳大胆的泼辣劲，她敢在各个房间与众男客们调情玩逗，也敢在众目睽睽下几乎赤身裸体地劲舞。男客们也常不避耳目，在她身上为非作歹，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