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迷失在天堂

爱迷失在天堂

　　第一节

　　像往常一样，我走进平安医院，来到那棵老银杏树下看书。我喜欢这家医院的公园，安静而祥和，特别是那棵银杏树，大概有几十年了吧，在这冬日的暖阳里，金色的叶子在空中徐徐得旋转着，最终落在我的脚边。每当此刻，我都感到异常的幸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家医院是市里的最好的医院，闻是这里的外科医生。没事的时候，我来这里看书、写写稿子，顺便等他下班。今天，我来得早了，约莫有一个小时才到他下班时间。坐在我旁边的是个60岁左右的男子，他面色枯黄，脸已经凹陷下去了，却目光灼灼，稀疏的白发也梳得很整齐。这位老人手上捧着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对10几岁的男女，他们相依着，笑得很幸福。他温柔得注视着照片上的女孩，轻轻得抚摩着她，表情很温柔。

　　我想，那女孩应该是他的妻子吧。

　　“你是在等人吗？”老人忽然说话了，他转头望着我，那目光就像看着照片上的女孩一样，我愕然了一下。

　　“哦，是的。”我顿了一下说，“我在等男朋友。”说这话时，我脸红了。我和闻确定恋爱关系还没有多久，两个人在一起时仍很腼腆羞涩。向一个陌生人，并且是位跟我姥姥年龄相当的老人提起这事，我仍然感到不自在。

　　他笑了笑，又回过头去看他的宝贝照片，一边说：“爱情真好啊～”

　　我也笑了，想起和闻一起的日子，的确是很快乐。于是我大胆得指着他手中的人，“这位是您的妻子吗？”

　　他没有说话，好象在思考着什么，我接着道：“她很漂亮！”

　　过了几秒钟，老人带着略微嘶哑的嗓音说：“谢谢！她就是我的妻子。我很爱她。”从老人的话语中，我感觉到他和他的妻子之间一定有着什么深沉的东西，我不懂，只觉得让人心里有些酸楚。

　　我朝闻手术室的方向望了一下，雪白的建筑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神圣。在手术室里，他们大概正忙于和心跳做斗争吧。希望他们进展顺利啊。

　　这时，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走了过来，她给老人拿来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腿上，轻声说：“林老，风大，要回去了吗？”只见他摆摆手，“啊，挺好的，今天阳光不错，我想再坐会儿。”护士点点头，离开时，朝我笑了笑，我也回应了她，便继续和老人聊天。

　　老人问我：“孩子，看样子你很幸福。那你怎么看待爱情的呢？”我摸了摸胸前的头发，答到：“相知相守吧。”

　　他听了没多说什么，而是给我讲述了一个故事。

　　第二节

　　在一个贫瘠的山洼里坐落着几户人家，这里的人大多姓林，有着或多或少的亲戚关系，。７月的一个夜里，雨下得很大，屋外雷声阵阵，简陋的泥土房里也乱成一团，还夹杂小孩的哭声。

　　第二天清晨，一个６岁的小男孩轻轻抚摩着床上的小女婴，仔细得端详着这个家的新成员。她仍旧紫青色的脸，皱皱巴巴的，两只眼睛依旧迷着，朝两边微微上翘，小嘴却不住得咂巴咂巴作响。“娘娘，妹妹好丑啊。”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传来，“呵呵，”妇女微笑着没说话，“不过，我喜欢她。”小男孩摸了摸婴儿的脸，她头动了动，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摩，嘴巴上仰，好象在朝他笑。孩子们父亲把男孩叫做林晨，女孩叫做林夜。

　　由于父母亲经常要忙着耕种，小孩就由大点的孩子照看，这在乡下，是常有的的事。平日就是林晨把林夜带在身边，晚上，林夜不睡觉，一直啼哭，当哥哥的怕把父母吵醒，就干脆把她背在背上，在堂屋里转悠，一边哄她睡觉，一边看书。若林夜实在哭个不停，林晨就指着墙上的年画给她讲故事。

　　“夜儿，不哭哦～你看，小猪在笑你呢。”他一边像队上的妇女带小孩一样全身抖动着，一边跟林夜讲自编的故事。林夜两岁的时候，林晨上小学了，不管自己在哪，他都会带上妹妹。

　　吃饭的时候，林夜不吃红薯，吵着要吃米饭，可家里实在没办法弄到米。惟有的一些米饭都会给家里的劳动力吃，也就是林强，孩子们的父亲。“二爷，二爷，我要吃饭。”夜儿喊着父亲，吵着要吃米饭，怎么都不肯碰自己碗里的红薯。饭就只有一碗，也都是半碗米，半碗清米汤。父亲看不过去，分了一点给夜，夜吃了还不满足。没办法，看在眼里的林晨心疼父亲，也心疼妹妹，便哄道：“夜儿，不吃红苕，毛主席不爱哦～”这一招很灵，小小年纪的夜在上了学的哥哥的影响下，开始热爱毛主席了。一听这话，就乖乖闭上嘴巴，扒着碗里的红薯。

　　日子过的很快，夜在晨的细心照看下，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16岁的夜，身子柔弱无骨，白白净净的，不像一个乡下女孩该有的体形与肤色。特别是那双单凤眼，更是迷倒了队上无数的毛头小子们。此时的晨已上了大学，这在队上是见无比风光的事，在加上晨的相貌清秀，身子也很结实，是个不错的贤婿人选。亲朋好友们挤破了林家门槛，挣着给他说媒。林家老人也乐于乡亲的做法。按他们的说法，虽然晨仪表堂堂，可毕竟是农村户口，家里没钱没房，要讨个城里的媳妇，是不容易的。索性找个老家的对象，大家知根知底的，日子过起来也塌实，再者，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晨对于乡亲们的做法没有任何的表示，依旧一回家就跟妹妹夜一起玩，带她下河捉鱼，上山抓蝉。夜喜欢粘着晨，让他讲那些老掉牙的小猪故事，对于其他小伙子们的热烈追求，她丝毫不放在心上。

　　第三节

　　傍晚十分，吃过晚饭后，夜就拉着晨到山冈上吹风。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望着漫天的星星。

　　“哥。”夜轻轻得唤着晨，晨恩了一声，表示回应。

　　“哥，”夜细声细气得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想想啊……”晨顿了顿说，“有吧。你呢？”

　　“嘻嘻，我也是。”

　　“那是谁这么幸运呢？”

　　“不告诉你，呵呵。”

　　从那天开始，这样的对话常常出现在兄妹之间。当晨作业时，夜就会赖在他身边，不管看不看得懂哥哥的英文书，她都要在旁边指手画脚，直到瞌睡了，就趴在晨的旁边，呼呼大睡。这时候，晨也无心学习了，夜的呼噜威力实在不小。可是，20年来，他也已经习惯了。

　　这天晚上，晨第一次仔仔细细得观察着夜，她是那样的美，雪白的皮肤像婴儿一般，嘴微微得嘟着，时不时会动一下，好象睡梦中她正尝着什么美味。想起小时候，夜刚生下来，晨碰夜脸蛋的样子，他回味得笑了。不知是恶作剧之心在作祟，还是想怀念一下过去，晨轻轻捏住夜的鼻子，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加重了力度。夜觉得不舒服了，晃了晃脑袋，想把鼻子前的“虫子”甩掉。晨看着她滑稽的动作，呵呵直笑。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嗜睡呀！但他仍没有松手，夜呼吸困难了，脸涨得绯红，这使得她过白的肤色显得更加红润、健康。她难过得微微张开嘴，深深得吸了口气，瞬间，那少女的气息喷洒在晨的鼻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动。晨的心狂跳了一下，他意识到这种陌生情愫的异常，连忙放开了手。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望了望夜，她这样睡，等她醒来一定会喊手麻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得将夜抱起来，移到自己的床上。夜躺在晨怀里的那几秒，突然笑了一下，晨愣了愣，心想，这丫头做美梦了吧。

　　第二天一早，夜蹦到晨面前，抓着他的袖子摇着：“哥，我跟你说哦，昨天我梦到一个白马王子把我从马背上抱下来，接到他的皇宫里了哦～”夜不停得在晨面前描述着她美丽的梦，而晨开始感到有些不安了。

　　从小，夜可以说是由晨抚养大的。父母都是没文化的人，除了种田没有其他的本事。夜小的时候总要跟晨一起睡，因为她小，所以晨没在意，依了她。当夜渐渐长大，该发育的都发育的，晨也意识到妹妹的变化，便主动提出要和她分房睡。刚开始夜不同意，在晨几近固执的坚持下，夜才妥协。不管怎样，夜始终和晨最亲近。当男孩子们追夜而追求不成时，他们就笑她：“林夜，我们不要你，你以后准没人要。”这时，夜总会嘟着嘴朝男孩子们吼去，全然不顾什么淑女形象“哼，我有我哥，才不稀罕你们呢！”回去后，夜也总会把当天的事一五一十得告诉晨。这时候的晨觉得既欣慰又担忧。他怕有一天，夜会对他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感情。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他无法放任她不管。

　　第四节

　　晨要上大学了，在离开之前，兄妹两人再次来到山坡上，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

　　“哥哥，你走了，我会不习惯。”

　　“傻夜儿，有娘娘和二爷在呢。”

　　“可是，”“可是我会想哥啊～”

　　“呵呵，想我就给我写信啊”

　　“恩，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

　　“我喜欢哥，别人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哥。”

　　“是吗？恩～哥也喜欢夜儿。”

　　“真的吗？那哥亲亲夜儿。长这么大，哥从来没亲过夜儿呢。

　　晨不啃声，侧头静静得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是希望的女孩儿。他抬起身，又缓缓得低下身子，他整个身体都罩在夜的身上。看着眼前这个纯洁的女孩，他的心又一次受到了蛊惑：闪亮的眼睛正如此刻空中闪烁的星星，小小的鼻头乖巧圆润，那微微张着的柔嫩双唇更是让人想要一亲芳泽。晨压下心中的悸动，在夜的额头上轻轻得吻了一下。

　　“哈哈，你不怕哥哥把你吃掉吗？”晨故作轻松得笑到，并做出大灰狼的凶样。

　　“哥才不会呢，哥最疼夜儿。”夜满足得笑着，把头移到晨的肩头，“对吧？对吧？”

　　“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欺负夜儿公主的！”晨说着，想到自己离开这里，就要４年以后才能回家，不觉有些酸楚。

　　“哥，我真的喜欢哥，喜欢到不想看其他人。”夜蚊子一样的声音从晨的肩头传入他的耳中，“可是，”夜接着说，“我们是兄妹。我知道，你今天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的吧。”晨望着映入眼帘的夜，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懦弱，连未成年的妹妹都比不上。他觉得这一切又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当初对夜太好，好得让她这么依赖自己，可能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吧。

　　“对不起，”晨哽咽了，“都是哥不好。”他怜爱得抚摩着夜的脸，“没有什么对不起的。相反，我感谢哥哥。从小到大，娘娘和二爷都没照顾我什么，但我不怨他们。他们给我吃，给我穿就够辛苦的了，还要供我们读书。我真的不怨他们。”夜小声的抽泣起来，晨连忙擦掉她的眼泪，安慰得把她抱在怀里。

　　“是哥哥，让我感受到温暖，没有人比哥哥更关心我。”她抬起头，望进晨的眼里，“但是我却喜欢上了哥哥，这是不道德的，我知道。”她摇摇头，想让自己更清醒，理智一些。“我喜欢你，不管能不能在一起，我还是喜欢你，能喜欢你，是我长这么大最大的幸福了。”“哥，就这一次，好吗？”她仰起脸，乞求道，“我别无他求。”晨坐正身子，扶着夜的肩膀，低下头，慢慢得靠近面前玲珑的面孔，双唇贴上了另一张微凉的软软的唇。她微颤着，他把她拥得更紧。他尝到嘴里有一丝丝的咸味，他知道，那是夜的泪。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唇对着唇，两人的初吻就这样献给了自己最亲的人，他们迷失在自己的天堂里，忘了周围的一切。

　　第五节

　　5年后，晨回来了，大学期间，他没有收到夜一封来信。他以为，夜已经忘了和他的感情，已经真正得把他当成了一个哥哥。回到家乡，乡亲们热烈地欢迎他的归来，把他当作是家乡的希望。一路上，他一边和乡亲们拉着家常，一边急切想赶回那个思念了5年的家。踏进家门的第一步，他就开始找夜，他以为夜会想以前一样突然蹦到自己的面前，拽着自己的衣袖撒娇。可让他意外的是，空荡荡的家中，除了年迈的父母亲外，怎么也找不到夜的影子。后来，他才知道，夜在他回来的前一年，就离开了家。夜告诉娘娘和二爷，自己想出去闯闯，去找一个她心中的白马王子。父母没有反对，女儿大了，始终要嫁人。在这个穷山洼里，也没有什么出路。

　　在晨的房间里，他找到了一本不属于自己的日记本。里面夹着一封夜留给晨的信：

　　“哥，

　　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在你离开的几年里，我想得很清楚，我唯一爱的人，始终是你。请原谅我，无法忘记你。这件事，娘娘、二爷还有叔叔伯伯们都不知道，我也无法向他们开口。我是你的妹妹，却爱上了哥哥，这是无论谁都不能接受的事情。我爱你，却不能跟你在一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在山冈上说的话，‘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不管能不能相守一生。’

　　哥，我走了，别找我。我不想给家人带来流言蜚语，作为兄妹，我们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就让我带着我对你的爱离开这里，或许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忘了我吧，哥，你该拥有真正属于你的爱情。

　　夜“

　　晨的手颤抖着，依然白净的纸片悄然滑落指间。他提起行李再次离开这个让他永远无法忘怀的家，他的心空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山冈上飘来荡去，始终不肯落下来，它在寻觅着一位姑娘，希望她能把它拾起，并且收藏。

　　第六节

　　一片银杏叶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老人的肩上，他没有理会，他告诉我，他再也没见过他心中的妻子，也一直没有去寻找另一个天堂。他长长得吁了口气，抹抹了眼睛，望着我说：“后来，我向他们说出了我们的秘密。”我很惊讶得望着他，他笑了笑：“我们并不是亲兄妹。他们告诉我，我是抱养来的。”

　　“那怎么没去找她呢？”

　　“找了，可是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说，“我很难过。”

　　“没关系，”他摇摇头，“可我依然感到幸福。”

　　我点点头，领会了老人的意思。他笑了笑，“风挺大的，坐了这么久，我该回去了。”我连忙起身扶起老人，并悄悄拣掉他肩头的叶子。

　　“茗楠，等久了吧。”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边。是闻，“你下班啦。”他点点头，朝老人微笑后，揽着我的肩，很抱歉地说：“对不起，今天手术挺复杂的，耽误了些时间。晚上你想吃什么，我来下厨。当作补偿好不好？”老人笑眯眯地盯着我们，让我又一次脸红，然后他向我们摆摆手，向住院部走去。

　　“走吧，”闻牵着我的手，向医院大门走去，“那老人一直单身的，不知道为什么。”闻挠挠头，轻声说道。我瞪了他一眼，“男人的好奇心也这么大？”

　　“呵呵，我对他不好奇，只对你好奇。”

　　“贫嘴！对了，你说，要是我们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你怎样？”

　　“我啊～我会伤心过度而死的。”

　　“不行，我可不答应，你不在了，谁做饭给我吃呢？”

　　“呃～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今晚我给你做水煮鱼吧，想吃吗？”

　　“真的吗？太好了，那记得少放点儿盐和味精，上次的味重了。”

　　“遵命！大小姐。不对，那调料是你放的哎～喂，你别跑啊，看我抓着你怎么收拾你～”

　　“哈哈～”

　　此刻我是幸福，因为这是我的天堂，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管将来的路有多远，我们都将珍视对方，直到永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