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镖 自在天著 第一章 主愁

　　龙镖——不是一种暗器，而是一枝镖物。

　　威水镖局接了天子这枝镖，该如何化解才能免去不可意料的横祸？

　　“还有三天！”威水镖局总镖头左海眉头打着千百个结，不安地在前庭来回走着。两只铁胆在手心剧烈地摩娑着，发出粗糙的磨砺声。

　　头顶的天空奇蓝，不掺杂一丝云色。正是深秋时分，天高气爽。如果不是碰上着烦心事，这个时节说不定他会带着几个人到威水城外，在一片金黄中策马狂奔。看万山黄遍，层林尽染，无边落叶萧萧下。

　　左镖头行镖三十年，虽然年纪直本六十，一直还是自认为宝刀未老。对他而言，生活是轻松美满的。镖局业务蒸蒸日上，黑白都吃得开，膝下一双儿女均已长大成人，不但长得有模有样，还出息得有声有色，人见人夸。事业有成，儿女成龙成凤，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

　　因此他早早的就把镖局大部分事物交给儿子打理，自己过起悠闲的日子来。他原以为这一生将继续这样轻松美满下去，拥有一个人人称羡的美好黄昏。

　　但现在他却轻松不起来。心头压着沉甸甸的铅云，遮去他生命中的夕阳。

　　这时他的儿子，左近岸气冲冲地从里院出来，嚷嚷道“爹，爹，那小子实在太不象话了。我要把他扔出去……”

　　“放肆！”左海吓了一大跳，急忙喝住他，厉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对黄公子不敬，更不准说这样的话！”

　　左近岸高大俊秀，是威水城有名的美男子之一。很小便与其妹左珠被人称为“左海龙珠”。虽然年纪不过二十五六，但已掌管威水镖局多年，一手刀法，历经多位名家锻炼，在威水城已是鲜有敌手。

　　他在父亲面前不敢放肆，急忙住嘴。却又不服气地低声道“爹！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你知道他在我们镖局里做什么？聚众赌博！”

　　威水镖局一向局规森严，不准手下在局里赌博，喝酒，打架。几十年来铁律如山，不知道有多少优秀镖师因为犯禁而被逐出镖局。连左近岸谗酒也要到私宅才敢开荤。难怪他要愤愤不平。

　　他又道“还有莫可那小子，您为什么不把他清理出局，还纵容他陪那小子在房间里胡闹。赌得天昏地暗。如今那小子尾巴不知道翘到那里去了。听说他还说什么这是您允许的，还要把珠儿许配给他！这小子！”他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左海却淡淡地道“他说得没错，是我让他去赌的。可能地话我也准备成全他和珠儿”。

　　左近岸半天回不过神来，道“这……爹，您说咱镖局以后还要不要规矩？还有，珠儿怎么能嫁给一个小小的镖师？”

　　左海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莫可这回可是派上用场！没有他用”赌“牵住黄公子，黄公子闹着要走你拦得住吗？”

　　他手中的铁胆发出焦躁的声音，响在清冷的小院里，让人隐隐生出不安。

　　左近岸本来要顶嘴道“他要走就走，我还巴不得”。听到这声音，知道父亲心头烦得很，不敢再火上添油。

　　左海又道“再说，珠儿对莫可……也没什么坏感。这小子就是好赌一点，其他人品还不差。小镖师怎么拉，爹也从小镖师做起的。这小子将来未尝不是咱局里的一把好手。现在又用着他，一切只好从权了。你别管他怎么闹，但他有什么吩咐，你都要照办，不得有误！咱爷俩一里一外，须把这局子收得一只蚂蚁也进不来！”

　　左近岸几乎又要跳起来，道“我听他的？爹，到底那黄贵是何方神圣，我们要这样费心保护他？我看他要走咱还得用鞭炮欢送！更不能姑息了莫可这小子，坏了局里的铁律！”

　　左近岸看着这个转不过弯的儿子，沉默着，手中的铁胆也顿住了。四下里一下子静起来。

　　叹了一口气，左海打破宁静，道“看来我得把这件事明白地告诉你！”他声音低了下来，道“这事干系重大，关系到我左家，威水镖局，合族上下，是该也让你知道。但你要记住，不能让外人知道，懂吗？”左近岸不由紧张起来，凝重地点了点头。

　　左海沉声道“这位黄公子是我接的一桩生意！而且是一桩前所未有的生意！”

　　左近岸奇道“人镖？”

　　左近岸摇摇头道“不，是——龙镖！咱接的是当今皇上！”

　　左近岸登时失色，道“这……您没搞错吧？”

　　左海苦笑了，又是不安地转动着铁胆，道“我也宁愿是自己老糊涂，可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无论黄公子怎么闹，我们都得依，还要尽一切力量去保护他！”

　　左近岸只觉得头晕忽忽的，喃喃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居然接了皇上的镖？”

　　他记得这位荒唐的黄公子是昨天和一位中年青衣人一起来镖局的。青衣人清瘦修长，双目精光闪闪，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生畏的气息。他一眼看出这是个极厉害的脚色。那位黄公子则是较矮，白白胖胖的，方面大耳，颇有气象。只是神情轻佻，东张西望，没一刻安宁。

　　青衣人和左海在偏厅匆匆交谈一阵，又恭敬地和黄贵说几句话，就走了。

　　左海恭恭敬敬地把黄贵安置在镖局最深处的“德兴小院”。黄贵没到，左近岸就奉父亲之令急急赶到小院，将小院里“建武堂”的大匾摘了下来。对此左近岸一直不解。现在才明白过来。当今宜宗皇帝，国号“健成”。爹此举是为了避“健成”的国号。

　　黄贵一住进小院，左海就令儿子率崔百，陈安之，刘胜刀等十余精练能干的镖师，暗藏兵刃，扮作各色人等，不分昼夜地布防在“德兴小院”周围，保护黄贵的安全。左镖头另起局中数十名好手，把守在局中各个要道，不放一只蚂蚁靠近小院。

　　黄贵住进小院，席不暇暖，两名被派去服侍他的美貌丫鬟青丝，莲玉就哭叫着从他房里逃出来，把外面把守的众镖师吓个不轻。原来是这位黄公子手脚不检点，不但双眼在丫鬟身上扫来扫去，在她们倒汤送水的时候，还会动手动脚地在人家身上捏一把。然后哈哈大笑地看着丫鬟仓皇尖叫着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