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虞盟长吁了一声,迷茫地张开眼睛。这次她似乎真的醒转过来,抓着手机看,似乎被上面的时间显示吓了一跳,低呼了一声‘该死’便从床铺上一跃而起。但这一蹿,她也傻了眼。
或者说,当场石化的是一双,不是她一个。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下,彼此瞪了片刻,周虞盟扭头找衣服穿。披上衣服她就上了卫生间,卫生间里传来淋浴之声。
周翰低头找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周虞盟房门,他看了眼卫生间。极其惶惑的,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一头栽进自己的单人床上。
他听见外面脚步声。凌乱的脚步声。然后他听见她的离开。他坐起来,到卫生间洗澡,洗去一夜的大汗,穿了条内裤,半裸进了厨房找吃的。从柜子里取出一罐绿豆粥,砰的开启罐头盖子,那一声响动引发的他头疼欲裂。
看着罐头里绿乎乎的浑浊液体,他忽然把罐头放下。抬眼盯着墙壁,他愣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吃,转身回了房间,‘扑通’又趴进床里。
怎么会躺上的床?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开始很累,睡过去一阵子;后来很热,爆炸似的热;脑海里有热潮奔涌,似乎是积压许久的欲望和狂放喷发出来。
周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
李文心。
那张小脸是他首先想到的。笑吟吟的小脸,纯真而可爱。
犯罪感吗?
他盯着对面小桌上的一道划痕发呆。
有一点。但不多。因为他实在不是有意出轨。
周虞盟呢?
可怕的是,他竟然不觉得恶心或者后悔。
周翰早年有个哥们,长的不算特别高,清秀型,曾经做过一件纵欲的事。那时那个哥们的女友跟他吵架、谈‘分手、分手’,跟朋友去泡吧跳舞买醉,跟一个年近三十、丰姿绰约的少妇暧昧上了,喝醉后稀里糊涂跟着那个少妇回了她家。后面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后来那个哥们跟女友还是没分,现在在一起在北方一个城市打拼,好象去年结了婚。那个哥们曾经对周翰说:那天早晨醒来看见一张不是心爱的人的、没化妆的陌生的脸,觉得很恶心。
对,他说的就是恶心二字。恶心整件事,也恶心自己。
嗯。周翰并不觉得昨夜的事恶心。不过,对周虞盟,他内疚。说不来为什么的,就是内疚。
忽然他想起那个雨夜做的梦。那个梦淋淋沥沥的渐渐又清晰起来,梦里,周虞盟那样温柔宁静地在窗前坐着,映着一线阳光,仿佛一个堕落天使,令类、但仍旧闪着纯洁的光芒。他的眼前浮现着那个梦境。他想亲吻她发丝上反射的阳光。
猛然间他又回神过来。该死的。他想。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这天,周翰不知道是怎么渡过的。他曾想过溜出去避免和周虞盟见面,但再想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必呢。都是成年人,有什么该摊开说的,不如摊开说来,说清楚,以后也好办。
周虞盟回来的很晚。那时周翰正在沙发里看电视。周翰没动,但脑筋里思忖着如何开口。但周虞盟一回来就先去了卫生间,然后出来进了房间换衣服,最后去厨房开啤酒喝,又回到了自己房间,好象周翰不存在似的。
最后,时针指向十一点。
在周虞盟踢拉着拖鞋出来去刷牙的时候,周翰在沙发里把电视关了。
“有些话咱们是不是要说一下。”
周虞盟没停步。她说:“说什么?”然后卫生间传来刷牙的声音。
周翰在沙发里静静坐着。这个时候他居然有想抽烟的欲望。后来周虞盟出来了,周翰望向她说:“昨天晚上的事啊。”
周虞盟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抄进平素家居穿的运动服口袋里。
“都喝醉了还能怎么说呢。谁记得谁干了什么呀。”
周翰瞪着她怔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几乎无意识地说:“你以前说过如果我敢做对不起文心的事,你会劈死我。”
周虞盟抿了下嘴唇,回避了他的目光,低声说:“这次的事算了。谁都不要再提。什么都不要跟文心说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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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周翰心里仍旧有点没底儿,周虞盟那边好象真的忘记了。她每天继续掉儿郎当的去上班、再下班,去楼下快餐厅买饭吃,去超市拎啤酒回来。有时好象还生活的挺愉快。周翰都忍不住想:这样啊,看来前阵子那场灾难在她心里的影响已经过去了,也好……
到家见了周翰,她会笑咪咪打个招呼,然后忙自己的,有时会闷在自己房间里半天不出来。
周翰一颗尚是忐忑的心似乎是放下了。朦胧间他也这样告诉自己:这个是意外,模糊一下忘记算了,提起来对谁都不好。
而且,他真的这样被自己说服了。
但尽管这样,隐约间,他觉得和周虞盟在一起并不如从前那样轻松自在。哪里不自在,说不清。明明表面上俩人还跟从前一样,只是再不一起出去喝酒了,虽然偶尔还结伴去快餐厅解决一下肚子问题。
于是他想到了搬家。不是另租房屋。而是买屋。
这两年房价上涨,跟着租金也上涨,在周虞盟这里租住,周虞盟索要的租金跟外面相比不过是一粒绿豆那样大,而且从来没说过涨价,这也是周翰很自告奋勇打扫厨房浴室的原因之一。如果搬出去,要找到这样的条件,消费要高出一大截。反正结婚是要打算买屋的,还不如现在咬牙贷下一套来。
他开始看屋。
周虞盟看见他带回来的资料,自然问起,也频频点头,说要买趁早,不要等房价再涨到没谱再入市。
周翰笑道:“说的轻松啊,我家家境小康但也没那么富裕,首期也不是那么轻松能拿出来的,本来我父母说我结婚时赞助点,但是前阵子我爸爸炒股票跟风,套牢了一大笔,他们的积蓄也缩水了。”
周虞盟嘿嘿笑说:“我赞助你点吧。我在N市那套房子收来的租金,有两三万吧,虽然不多,但买房这事,多一点算一点,何必给银行交那个利息呢。到时候有钱你还我就是了,我也不要利息,还有你结婚时候红包免了我的就是。”
不能不说,周虞盟这样开口,就算不是认真的,周翰还是颇为感动。周虞盟瞧着他垂眉不动的样儿,笑道:“别了。帮你买房不就是帮文心买吗。你们不是打算:文心合同一到,不管能不能顺利调到一起都是要结婚的吗?文心跟我什么关系啊,你也是我‘哥们儿’啊。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趁还在我这儿住的时候多煲点汤给我吧!我馋那个呢,可我自己懒,去外头买的,你也知道,外头买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有毒添加剂呢。”
好象要特别表达她的爽快似的,她在周翰肩头上重重拍了拍。
周翰本来听着她一席话,非常感动。但那个‘哥们儿’,怎么就让他有点不是滋味……
周翰未置可否。
但周翰真的每周两次煲汤。一次煲一大锅,自己喝,也给周虞盟剩着。有次他带着围裙在厨房里切东西,心里模模糊糊涌上来一个念头:这算什么呢?他从来没这样照顾过别人呢,即使是文心,因为没有机会共处一个屋檐下,他也不曾这样做过呢……
那天晚上周虞盟很晚才风风火火回来,一边大声诅咒什么‘Clare’的不人道催工,一边奔进卫生间‘放水’。周翰坐在自己房间的小桌前,在电脑上写一个报告,从敞开的房门往外看了看,没有作声。后来周虞盟乐呵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哈,有热汤喝啊,我真快乐。”
周虞盟端着一碗汤跑到沙发前坐着,伸手摁下遥控开了电视,盯着电视捧着汤碗喝汤。
彼时已是深秋,夜晚已经相当寒冷。周虞盟刚从外面回来,一张脸蛋还被吹的红通通的,没有褪去。周翰从房间里看着她,看着她眼睛不眨的看电视,一口一口喝他给她烧的汤,心下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有点闷,有点涩。后来周虞盟随意瞥来一眼,正撞上他的视线。
周虞盟的表情僵了一僵。周翰也是。
到底周翰这种反应都比较快。他微微一笑,问:“味道还好吗?盐可能放多了。”
周虞盟有点不自然地牵牵嘴角:“啊……还好啊……我口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