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大地回春,乍暖还寒时分,历来与春天结上不解之缘的迎春花,一丛丛,一簇簇地冒出了嫩绿色的新叶,绽开无数金黄色的小花,花儿一层一层的,中间的花蕊星星点点,犹如英俊潇洒的雅士,满面笑容,伸开双臂,迎接久别故人的归来。
宁雾荫带了一队少女正在初绽嫩芽的柳树下排练一个新的舞蹈,一个家仆来报说有人上门要给绿欣赎身,看了一眼绿欣,见她早已羞红了脸,众少女也悄悄的和她打趣, 宁雾荫命家仆把人请到花厅相见。
来至花厅见到了一个40左右的胖胖的中年管家打扮的人, 宁雾荫心中猜疑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依然淡定有礼的和那管家寒暄着请对方入座,询问事情的原委。
原来管家的主人赵士城看中了轻舞馆的绿欣,要买回去做第三房的小妾,所以命管家来和宁雾荫交涉绿欣的赎身价格。
宁雾荫听完一边用丝帕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淡然轻笑,浑身的气势却仍是不卑不亢:
“我把绿欣当姐妹,试问那有姐姐卖妹妹之理?”说着清澈的眼眸看了管家一眼,满意的看到对方诧异的表情,继续说:
“你家主人如果诚心,让他亲自上门求亲,如果做不到 就免谈了吧。”
胖管家闻言面上浮现一种怪异的表情,又惊又气,有些口齿不清的说:
“这……这怕是不合适吧,我们老爷是士大夫,朝廷五品的官职,要亲自上门给个舞姬求亲?这……”
宁雾荫早料到他可能会做出如此的反应,依然如同一朵灿然开放的清梅花般微微的笑着看着管家:
“舞姬怎么了?你们老爷如果瞧不起我们舞者,我又怎么放心把妹妹嫁给他?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没有十足的诚心谁也别想娶到轻舞馆的姑娘!”
胖管家的面上浮现出轻蔑的表情,轻声的嘀咕:
“小小舞姬,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吧,我们老爷肯娶他做妾已经是抬举他了,还如此的不知好歹。”
宁雾荫装做未闻,只是命令家仆送客,却在管家转身的那刻也似无意的说了一句:
“想娶我们轻舞馆的姑娘,就要按照我们轻舞馆的规矩来!”
胖管家闻言身形一怔,却仍然是头也不会的走了。
胖管家离开后, 宁雾荫吩咐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水畅:
“畅儿,去把你哥哥请来。”
水蓼来了之后,三人共同的把轻舞馆以前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加以补充, 水蓼白纸黑字的写了下来,决定张贴出去,把这些明确出来,其内容无非以下几点:
一, 轻舞馆的姑娘卖歌卖舞但不卖色相。
二, 轻舞馆每月逢五遇十才开馆卖座,其余日子想看舞听歌要过三关,且付黄金10两。(可以买20个年轻的奴隶)
三, 轻舞馆的姑娘不出馆表演,但接受个人包场。价格是黄金30两。
四, 若有人想娶轻舞馆的姑娘,必须要亲自前来求亲,且要过三关后,姑娘同意才可。
水蓼一边写着一边的水畅轻声说:
“轻舞馆的姑娘的姑娘可够金贵的啊,怕是这世上的舞者中最金贵的了。”
宁雾荫注目在纸上,面上仍然轻笑:
“世人均看不起女子,风尘中的女子更不用提,可我轻舞馆的姑娘们既然进了我的轻舞馆,我就要给她们安排最好的归宿。”
榜一张出去,自是引得不少闲话, 宁雾荫听在耳里,却是一笑置之,不以为然的对馆内众人说:
“别人看不起我们是无可奈何之事,我们自己倘若也看不起自己那就是一件非常可悲之事了。”
水氏兄弟对此也是颇为感慨: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气节,着实可敬。
三天后, 赵士城竟真的上门来了, 宁雾荫让绿欣提前躲入了隔壁的房间。带了水畅在花厅见他。
宁雾荫请赵士城入座后,清澈的眼睛细细的打量此人:30左右的年纪,生的虽谈不上俊美,却也眉清目秀,气质还算温和。
宁雾荫仔细的询问了赵士城一些问题后,小声的吩咐水畅去询问绿欣的意思,但要水畅提醒绿欣:此人如此年轻即有一妻两妾,怕是风流不长情之人。
宁雾荫与赵士城又聊了些话题, 水畅传达过来绿欣的意思:但凭小姐做主。 水畅又小声的补充:
“年轻而且家境不错,她应该是比较满意的。”
宁雾荫会意,但有思及先前打听到的一些信息,说赵士城的妻子尹氏是个泼辣之人,结合刚才的谈话,暗暗的评判,最后向赵士城提出了第一个条件:请他在通知妻妾的前提下在轻舞馆住一个月。
赵士城沉吟了良久方才表态:
“容赵某思考几日。”
宁雾荫点头同意, 赵士城走后水畅不理解的目光下, 宁雾荫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一则:我是要看下他有无在凶悍的妻子手下保护绿欣的能力和心意,倘若没有绿欣嫁过去怕是有得苦头吃了,那非我们所愿了就。二则: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会去珍惜。”
水畅闻言低垂双目,青竹般站在那里俊面上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而绿欣则是含羞带怯的对宁雾荫连声道谢。
宁雾荫看了水畅的表情,走过去用细长的手指轻刮他的鼻头,轻笑着打趣:
“畅儿,莫不是也想成亲了?可有看中的姑娘? 荫姐自是会全力帮你玉成就是了。”
水畅闻言有些怔忪,抬头看了眼宁雾荫,清丽的面容虽不算美丽,却带着如同白梅般清雅的气质。
水畅脸上迅速的泛起淡淡的红晕,低声说:
“我还小,倒是荫姐枉替别人做红娘,可曾为自己打算过?”
宁雾荫闻言敛淡了笑容,脸上的表情不意察觉的带了些落寞:
“我在等一个人:一个敬我爱我的人,一个可以和我不离不弃共度一生的人,一个不会让我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的人,可是……”说着却是略带凄然的一笑,“我想我可能今世是等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说完径自的转身离开,单薄的背影孤寂黯然如同冬日皑皑白雪里孤独开放的梅花。
水畅听了宁雾荫的话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一个不离不弃共度一生的人,那人会是谁呢?多让人期盼的生活啊!……
绿欣则是一脸的茫然而不明所以:小姐怎么满脑子都是一些奇怪的主意,不过小姐真的是个难得的好人!
又过了几日, 赵士城果真的搬入轻舞馆住了下来。
20几天, 宁雾荫正陪同了韵王萧潭在花厅谈词论曲,绿兰急急的过来见礼后,低声俯在她耳边说, 赵士城的妻妾第六次闯来了,正在大闹赵士城和绿欣。
宁雾荫吩咐叫水畅去看着,不要叫绿欣吃了亏就好,言下之意其余的就不要管了。
看到韵王萧潭询问的目光, 宁雾荫把事情的经过原委一讲, 韵王萧潭不由笑道:
“雾荫果然是妙法啊!”
一会水畅来回: 赵士城终于在妻妾联合的淫威下被拉走了。
还有就是赵士城的脸被他的妻子抓的有条条的血痕, 水畅没说。
韵王萧潭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流淌出若高山流水般空灵悠远的声音,轻叹:
“竟有如此善妒凶悍的妇人!”
宁雾荫看了萧潭一眼,幽幽说道:
“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倘若是我,我是不会让我的丈夫把妾室娶进家门的。眠花宿柳更是想都不要想。实在阻止不了的话我会放弃这段婚姻。”
韵王萧潭略显吃惊,不由大手捂在琴上阻止了琴音的流淌。漆黑的双眼望着宁雾荫,满面沉思。
这时绿欣也赶了过来,小脸上有隐隐哭过的泪痕和遗失的落寞。
宁雾荫心底轻叹:这丫头看来是真的对赵士城动情了,面上却仍不动声色的轻笑着继续自己的话题:
“男子出轨叫风流,女子出轨叫淫贱,男子移情别恋,女子要无动于衷才叫贤惠淑德,倘若干涉便为妒妇悍妇。试想如果面对自己的男人移情他人而无动于衷的女人是否真的爱着那个男人呢? 男人移情他人的男人是否值得一个女人去真心的爱呢?没有爱的两个人呆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呢?”
韵王萧潭的目光更加的深邃,迟疑的问:
“雾荫心中当真做如是想法?这可是大违纲常的言论!”
宁雾荫站起身,踱步走至窗前,望着窗外的风云嫩柳,风吹乱了满头的青丝,在风中飞舞,身遭被太阳度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说这男人和女人本来是一个人,离了谁生命就不会完整快乐,所以男人一生下来就会在人海中寻找自己生命的另一半的女人,女人一生下来也会四处的寻找属于自己生命另一半的男人。所以真正幸福的人生是属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家庭,因为他们完整了彼此。”
说完转过身来看了下房内的所有人:
“这样的说法可能你们不能接受,但我的家乡的人们都信奉着这样的说法,法律也规定了婚姻的一夫一妻制度,当然你们不必接受我的说法,我却也是无法割舍多年的所见,改变自己的观念。”
众人听着宁雾荫的话,内心的想法却是各不相同。
风吹来各种花草的清香,但每人在闻到这混杂的香气时,却是有喜有忧,喜好各不相同。
宁雾荫却是缓缓的转身而看向绿欣,攸地话题一转:
“绿欣,你若真的想嫁我也不会拦你,但你自己要做好受人摆布的准备。”
绿欣闻言看着宁雾荫平静祥和的面容,心下忐忑,却也低头不语。
说完,回眸歉然向韵王萧潭一笑:
“雾荫的家务事,让王爷见笑。”
韵王萧潭摆手,口中说着:
“无妨,无妨。”
心下却满是酸楚的想:难道你的想法我真的看不出吗?你能够把你馆里的姑娘嫁出去,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水畅静静的站着,面容平静,却在心中不断的重复着: 真正幸福的人生是属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家庭,因为他们完整了彼此。但不知我的另一半生命在哪里,你的另一半生命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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