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匆匆地往家里赶,顾不得口干舌燥,大汗淋漓。
乌云压在头顶上,街边的树剧烈地晃动,我仿佛看见阳台上的花盆被大风举起,然后狠狠地砸向地面,砸在路过的行人身上,鲜血顿时流出。
心里只有一个字:快!我奔进小区的大门,冲入楼道,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直扑阳台。
阳台的围栏上放着四、五盆花,我把他们一盆一盆端下来,放在地面上。还剩最后一盆了,突然吹过一阵大风,眼看着花枝摇曳着,花盆晃动起来,待我伸手过去扶持的时候,花盆倒了,打了个滚,滑了出去。
我下意识地跟着往下看,妈呀!正有一个路人走来,向着花盆将要击中的靶心,不紧不慢的走来。“闪开!”我没命地高喊着,那人一点没有觉得危险正向他靠近,照旧往前走。我分明看到了死神的狞笑,用绝望的哀鸣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然而,回应我的,是花盆落地的撞击声,“啪!”眼前立刻漆黑一片。
我不敢再往下看,顾不得关门,拔腿往楼下奔。那个人怎么样啦?死了吗?还是受了重伤?我将要面临多大的赔偿?谁能帮助我减轻压力?我的脑子飞快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全是大风惹的祸呀!没有大风,花盆怎么会掉下去?当它掉下去的时候,我分明大声警告过那个走路人的,他为什么就木知木觉呢?难道能够完全怪我吗?
走出楼道的时候,我终于冷静下来,想好了一整套的理由,可以把应当承担的责任推出去六、七成。我甚至觉得,那个行路人,放着宽阔的人行道不走,偏要贴着阳台边沿过来,分明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
来到花盆坠落的地方,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看到那行人站着,花盆碎成一摊,堆在他面前的脚下。我猜想那人竟然没有立即离开,等我下来,肯定想索要什么赔偿。哼!
既然没死没伤,我更加得理不让人了,立即气势汹汹教训起他来,从交通规则到社会公德,从八荣八耻到五讲四美,一套一套的道理,滔滔不绝地讲出来,那么正义凛然,让他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我说完了,行路人嗫嚅着说:“对不起,我眼睛看不见,耳朵又不好,大概碰坏了您的东西。我就想等您说话,看看怎么赔您?”
啊!这会儿,我才认真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行路人。他戴着墨镜,持着盲杖,一脸的真诚。
风,停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