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

醒

　　窗外，月光皎洁，树影婆娑。偶尔隐约可以听见不远处街道上疾驰的汽车嗽叭声。窗台上闹钟嘀嘀嗒嗒地忙碌着，似乎永无休止，不知疲倦。

　　夜，静得寂寞，也让老李感觉那样的孤独与无助。

　　妈，我好想你，你啥时候回来呀！你快回来吧，我想你！

　　睡在隔壁卧室里的儿子，又开始喃喃自语地说起梦话。

　　自从孩子他娘走了以后，儿子不知在多少个夜里唤着娘的名字。时间久了，老李也已经习惯了。然而在这个无风的夜里，听到儿子唤娘的声音，老李很是酸楚。

　　老李披上睡衣，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来到儿子的卧室，轻轻亲了亲熟睡中儿子的脸。儿子长大了，知道想娘了，老李喃喃自语，内心充满了伤痛。

　　回到自己的卧室，老李辗转难眠。儿子的声音又一次将他带回十年前的那个另他揪心的夜晚。

　　同样一个月光皎洁的夜，她，她的前妻弃他和他们的儿子而去，从此杳无音讯，再没回来。起初，老李以为她是生他的气，她是在和他玩一次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过两天就会回来。可后来，半年也没有她的消息，老李有些失望了，但他和他的儿子依然天天在等、在盼，这已经成了他和儿子生活中的希望。再后来，老李听在城里打工的侄子说，婶婶在县城里和一位大他二十岁的包工头结了婚，整日珠光宝气，迎来送往，日子过得倒满滋润。听到这些，老李懵了，他彻底绝望了，他不再对她抱有任何希望和幻想。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从此，他对自己和儿子将来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迷茫，他感觉自己和儿子仿佛置身于汪洋中的一条小船，任凭它在狂风巨浪中飘摇。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吞没。

　　这段往事让李刻骨铭心．那时家境困难，老李一心想着赚钱。除了赚钱，他似乎什么欲望都没有，甚至对于女人的欲望。但她对如此家境并没有任何嫌弃．她曾对他蛮有信心地说过，幸福要靠自己创造，那才有滋味。男人总是经不起女人的鼓动。她越是对他这样有信心，他就越觉得对不住她。老李开始拼命地赚钱，他要为自己的爱妻创造幸福，他要为这个家创造财富。他简直成了一部机器，一部为赚钱而制造出来的机器。挣几个死工资永远也发不了家。工作这余，他蹬三轮，走街串巷卖水果，甚至做过苦力……他要用自己健康的体魄创造赚钱的神话。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已经衰，起初是为了赚钱而无暇关照爱妻，而想关照爱妻时，自己又已经衰老。他担心年轻的妻子会不会有一天弃他而去。

　　家里养只公鸡还会打鸣，可老李这只公鸡现在连鸣也不会打了。妻子每次满怀希望的开始，经常是以老李的尴尬和无能而不欢而散。从妻子嗔怪的语气中，老李听出了妻子发自内心的不满，老李想了很多办法，可最终还是收效甚微。不中用的东西，咋就不行了呢？老李很是无奈。

　　老李担心的一幕最终还是发生了。他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痛苦之余，他开始恨女人。世界上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是嫌贫爱富，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但老李心里明白，她弃他而去，绝不是因他穷，因为她嫁给他时她知道他的家境，更何况现在他虽不算精英式的富翁，但也小有资产呐。

　　人们常说，苦日子能过，富日子难熬。这话有一定道理。唉！命啊！老李叹息了一声。怪都怪自己那不争气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个夜里，妻子嗲声嗲气，娇嘀嘀地将睡梦中的老摇醒，她想让老李满足她做女人的权利。然而，每到这时，老李都会真切地感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尽管他每次都很努力，但妻子似乎总不那么尽兴．个中滋味只有老李自己知道。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或多或少地让这个早已沉寂的家充满了些许生机和活力。

　　她的出现，从此改变了老李的生活。

　　一个雪后的早晨，老李带着年幼的儿子去医院看病。刚一进大门，他发现大门口聚拢了一大群人。一名柔软的女子躺在地上，翻身打滚地号哭，那哭声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充满了衰婉和凄惨。让在场的围观群众无不落泪。

　　女人是城效菜农，一大清早就跟自己丈夫到菜市场送菜。因菜不好卖，好不容易有个买主，又因买主叼难和催促，女人的丈夫加大了三轮车的马力，谁曾想，三轮车不慎被迎面开来的大货车撞个正着。女人的丈夫当场死亡。好在女人只受了点轻伤。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个弱女子怎能应负得了。

　　围观群众在安慰女人的同时，都纷纷伸出援助之手，你凑一块，他凑五元，将女人的丈夫送往殡仪馆，以料理后事。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个的不幸。老李出于发自内心的同情，慷慨地掏出五百元钱，告诉女人，啥时有啥时还，没有就不用还了。让女人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跪在地上连连表示感谢，千遍万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后来，女人走进了他的家庭，进入了他的世界。女人说是来报恩的。她整日里洗洗涮涮，操持家务，精心侍候着老李和他的儿子。

　　人们常说，后娘难当。她的真心终于换来了老李和老李儿子的回报。儿子整天一口一个妈的叫，也着实让女人感到了暖暖的人间真情和家的温馨。但老李知道，儿子的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娘。

　　老李翻了一个身，借着皎洁月光，清晰地看到了老伙儿日渐消瘦的脸。总觉得欠她的太多，不免心里产生了无限的爱怜。隐隐地感到有一种冲动，这种冲动是他十几年来不曾有过的。

　　老李轻轻唤醒了熟睡的的老伴儿，从老伴的眼神里，他似乎读出了长久的期待和渴望。

　　看到老伴那神情，老李顿觉周身的血液在沸腾，仿佛山洪爆发般猛烈，像巨大的春潮在自己的身体里荡漾，又如久旱的田野吮息那甘甜的雨露．

　　老伴如痴如醉，似神似仙，爬满皱纹的眼角里漾出了幸福的泪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