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燃烧的身体

第一章

　　似乎世人总喜欢把自己最光鲜的一面展示于人前，将丢脸的丑事隐藏起来，任其烂在心中也决口不提，但人生行如棋盘，输赢都是自己的财富，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以给灵魂以安慰，上帝祝福，有一天我可以有勇气并且无忧无惧地叙述自己一生的故事，比如今天比如在这个有些宁静也有些落寞的秋日，在熟识的歌声中，我情不自禁地打开了往事的画面，打开了一扇很久以来一直关闭的门，呈现最真实的生活面貌。

　　30年前，当我眺望今天，是那么遥远，30年后当我回顾从前，却短暂得像一声叹息，这是时间对人的压力，当平易朴素的日子串联起一个个年度，当往事和影象排列在一起时，就直观地证明了这一点，也证明了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一些人物，平时把他们锁起来，自己不敢碰，更不愿外人知道，直到某些心灵清澈的日子，或回光返照的时刻，俗心弱了，再也锁不住了，终于人物浮现。正如一天妈妈在接到肖叔电话时说的：“多少年不来电话，接到就知道不妙，十几年不见，临死还惦记着，只是老朋友都走了……”是不是当人死去的时刻，才突然发现一生中最爱的竟是那个已经遗忘多年的人。

　　方南已经离我而去，而他送的beyond的CD一直留存在我身边，我听着《情人》，听着多情的演唱；听着《海阔天空》，听着一个不计付出为自由之人的心灵独白；这歌声中传递的不只是臆念，还有在我身上烙下的印痕，我窥视着逝去时光中亦步亦趋的影子，窥视怀着逃避选择的自己，而我也失去了一段多么美好的情感。三十年来，我们一直是朋友，我们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到很多没有说出的话，我读懂了一段源自心底的情愫，那是一场只能沉默的情谊，只能以无语来诉说的情感，那件褪色的婚衣，我已经发现并且锁进了不为人知的抽屉，我知道婚衣寄托的不只是一往情深甘愿付出所有的爱，还有我未曾赎还的债，我感受到方南叹息的余音，悲凉的心境，为我所做的良苦用心，然而我的沉默就像利刃一般刺向方南，刺痛他的心，他拥有的只是孤独难言中那幅未完成的图画蓝景，对他来说那是一生所求的梦想，坚定不随尘嚣的改变，可期待他的不是温柔的黎明，不是甜美的笑容，方南在失落的年华中死去，在爱的路上永远前行……

　　“世界就像等待成熟的果园，很多人从这里寻找所爱之人，有些人幸运地找到，有些则永远错过。”肖叔的话回荡在我的记忆中温暖我即将暗淡的思想。的确，肖叔的智慧如一个哲学世界，里面有旁观者和参加者，旁观者能做到世间无一物，但孤独；参加者能融入生活，却也有负累，角色轮盘皆有利弊，要做哪者是个选择，我也在选择的沼泽中思索，其间有误解有发现，有美好，也有人性丑恶的一面，我希望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希望肖叔还在我身边，继续传授我智慧。

　　我知道记忆与我同在，将往事完美地浓缩起来，如同一笔浓墨重彩，涂抹在我已经变得模糊单调的生活上，但我应该为光芒感恩，为仍活着感恩。我还记得肖叔说过：“爱是美好也是深刻，我依然记得初恋的味道，依然记得澎湃于胸口的跳动，当爱再次走过的时候。”其实梅的影子一直在我脑海出现，她像诗像油画里的女郎，飞扬的头发是柔动的风韵是优美的风景，在璀璨的夜空挥耀，仿佛世界在为年轻而雀跃，仿佛那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而梅终究成了冷清而遥远的星光，在天国盛享安详，让我沉浸在思念，但我不会忘记她为我所做的一切，不会忘记与我朝夕相处结下的情谊，不会忘记梅那颗还未平息的心，当我想起我们互相凝望的时刻，那些遥远而忧伤，美丽而浪漫的情景穿越时光，如一首老歌弥漫着温暖的味道，在幸福与寂寞中抚平一切伤口。

　　有一天我在路边看到树叶一片一片掉落，我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些过往的人们，那些尘封的记忆一点一滴被唤醒，我怀念灵溪的江宾；怀念认识的路人、陌生者的微笑；怀念略带小资情调的生活方式；怀念在104国道通往福鼎那一轮美丽的落日……我缅怀肖叔、妈妈，忆起方南、梅，忆起爸爸，忆起他们为我深埋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