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车回寓所。今天是星期六,街上的人很多,可以双休的人都出来逛街来了。
上海的酒吧和咖啡厅并不是很多,许多白领仍然把去一次咖啡厅或酒吧当作一件炫耀的事。上海在街头休闲文化上,比之于北京、东京、台北、巴黎等城市,还有一段差距。这大概跟上海人下班之后喜欢呆在家里看电视有关。
浦东虽然很现代,但酒吧和咖啡却不是那么容易找的。我经常选择离我比较近的八佰伴旁边的休闲场所去打发时间。
我从不去舞厅,也从不去有喧哗节目表演的酒吧。我害怕在任何公共场合见到我的病人,那样会很尴尬。
这天,有位女患者打电话约我,要我陪她到咖啡厅聊一聊,想把她最近的心情告诉我。
她叫文颜,是一位二十五岁的漂亮女孩,在一家外资企业担任营销部经理,她精通三门外语,并翻译过两部财经方面的著作。八个月前,她患了严重恐惧症,到了不能工作的程度,后来向我求治。我对她进行了三个月的心理治疗,使她的病情减缓了很多,现在已经基本上摆脱了恐惧症的折磨。文颜是位二十五岁的漂亮女孩,在一家外资企业担任营销部经理,她精通三门外语,并翻译过两部财经方面的著作。八个月前,她患了严重恐惧症,到了不能工作的程度,后来向我求治。我对她进行了两个月的心理治疗,使她的病情减缓了很多,现在已经完全正常了。
她也是我在上海最好的几位女性朋友之一。
她在任何社交场合,谈吐得当,举止高雅,让任何人觉得亲切而又不敢冒犯。或许这只是她做给别人看的表面,她的工作需要她这样。但我常常能从她的自信的眼神里看出自卑。她是一位农村女孩子,只有初中学历,曾经在温州进厂打工,后来一段特殊的经历才使她接受到了高等教育,她通常自己不懈不努力,才能胜任今天这样的高管职位。
每个人都会把好的一面做给别人看,而伤口却只能偷偷捂着。
某些时候,她像叶曦一样很依赖我,但我会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明天还上班吗?”她问我。
“上班。有病人跟我预约好了。”
“我很少看到你休息,这样会把自己累跨的,到时,你得去找其它的医生为你治疗了。”文颜笑着说。
“我还真希望自己生场病,那样也有时间休息。”
“世界上有像你这么想的人吗?”
“有,我碰到过这样的病人。”我说,“有一位中学生,一到考试的时候,他就会全身痉挛,甚至到了吃饭都要人喂的程度。”
“你治好他了吗?”
“当然,他实际上没有什么大毛病。他的成绩不好,会遭父母打骂,所以每次考试都非常紧张。有一次考试,他有很多题目做不出来,而时间又快到了,他紧张得全身发抖,脸色惨白,居然尿湿了裤子。老师立刻把他送到医院。当然,他并没有什么大病了,只是太紧张的缘故。吃了点镇静药就没事了。这次考试他确实没考好,但由于他在考场生病,所以得到了原谅。老师没有责怪他,父母也没有打骂他。没想到他因此而落下了一个毛病,每次碰到难关他就脸色惨白,全身痉挛。”
“我知道了,这种病可以让他顺利地逃避困难,所以形成了这种心理习惯。其实不是真的有病,而是一种病态的心理保护机制。”文颜说。
“是的。有个女人一面对丈夫的亲热,她就全身发抖。其实她根本没病,只是她非常讨厌她的丈夫,用这种方法来逃避他而已。因为以前,他丈夫粗暴地对她,所以使她形成了这种逃避和病态反抗的心理。”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文颜羞得涨红了脸,用咖啡杯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天啦!我怎么能在女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啊。真该死!我把咖啡厅当作我的治疗室了。
对我来说,谈性的问题跟谈吃饭一样自然了,哪种变态的性行为我没有听说过?没有什么能让我大惊小怪的。
正因为我太习惯于这个问题,所以,不分场合就谈到了性的问题上。不熟悉我的人一定会把我想象成一个下流、变态、不正常的人。
实际上我是个保持着高尚情操的人,我从不乱来。
“对不起!走题啦。”我连忙说。
文颜没有生气,她反而笑得更欢,好像我很滑稽似的。
“陈医生,你三句不离本行啊。”
“是的,这也许是一种职业习惯。”我说,“你不会介意吧。”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我觉得中学的生理卫生老师应该像你这样去教学生,也许世界上就会少了很多变态的人。”文颜说。
“是的,比如女孩子初潮的时候,她们多半都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发生过很多尴尬的事,有的女孩子就此而产生了心理阴影。”
文颜的脸又通红了。
该死!我怎么又乱说了呢!
“小姐,过来添咖啡。”我连忙找个话题避开这种窘境。
“最近又在翻译什么书?”我扯了一个文雅一些的话题。
“没有,这段时间很忙,没时间去做翻译的事。”文颜说,“其实我只把翻译当作余爱好,看见有价值的、并且是自己喜欢的书,我就翻译过来。”
“你也可以翻译文学作品啊。”我说。
“我可没有文采,”文颜说,“要自己熟悉那一行才能翻译好。没文采的人翻译文学作品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这倒也是。”我说,“你喜欢哪些文学作品?”
“杜拉斯的啦,西蒙波娃的啦,还有伍尔芙,沙乐美,等等。”
“杜拉斯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人,她那种自由散漫的生活方式,能够让她们引起共鸣。”我说,“她晚年还带个小情人到处浪漫,生活过得多滋润!这一点也是多数女孩子向往的吧。”
“陈医生,这一点你就错了,”文颜说,“其实一个女孩子根本就不会想自己晚年还带个小情人浪漫。纯真的女孩子一开始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然后和他白头偕老。女孩子都是这样想的。”
“当然,每个女孩子都有灰姑娘情结,都想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理想总是那么完美,而现实却是那么残酷。绝大部分女孩子的美梦都会破灭。白马王子只能在幻想世界中。这大概也是女孩子爱看言情小说的原因吧。”
“是的,每个女孩子心中都有一个浪漫的美梦,尽管那个美梦是那么遥不可即,但那却是一个人心中最美好的部分。不管贫穷、灾难,还是疾病都无法剥夺这种美好的幻想。”
“你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了吗?”我问她。
“不告诉你。”她娇嗔地说。
“外企有很多年轻有为的帅小伙,你又那么迷人,他们一定会像蜜蜂一样追你的。”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在治疗室里,我必须高度集中精力,每一句话我都会慎重考虑,让病人能够友好地接受。但那样却非常消耗我的感情,常常使我情感枯竭而陷入焦虑。现在面对一位很了解的好友,可以轻松愉快地谈话了,心里少了许多顾虑。
“你知道我今天用什么香水?”文颜曾听我说过,我的治疗室经常会走进一些气质高雅的女人,我能从她们身上的香水味闻出她们的品味和个性。现在,她居然拿这个问题来考我。
“毒药?”
“不是。”
“鸦片?”
“不是。”
“夏奈尔五号?”
“也不是。”
“CD?”
“不是。”
“娇兰?”
“也不是。”
“午夜飞行?”
她摇了摇头。
“CK?尼娜瑞茜?”
“还没猜对。”
“极光之夜?”
“错啦。”
我心想,难道她和叶曦一样,用那种有麻醉功能的‘尼罗河之梦’?
“我要闻一闻才知道。”我说,“我对香水不太了解。”
她递了一张纸巾过来。上面散发出淡淡的百合的味道。
我还在心理琢磨的时候,她又笑了起来。
“其实今天我没用香水。”她笑着说,“而你却无端生有,说出那么多名字来了。”
原来我中了她设下的思维陷阱。
“我被自己的思维锁住了。”我说,“有时候郎中不可自用。”
“陈医生,你听说过魔术师开锁的故事吗?”
“没有。”
“有个魔术师能打开世界上任何最先进的锁,把他锁在屋子里,他总能设法逃跑。有一天,他被邀请到一个小镇去开锁。小镇的居民把他锁在一间屋子里。他拿出全部的本领去开那把锁,但没法打开。后来,他知道,原来那间屋子根本没有锁,只是关着门而已,而他想打开的那把锁却只是一个锁的模形。”
“他被自己心中的锁锁住了。”我说,“人常常是这样的。”
文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经常设一些思维陷阱把我套进去,让我出丑。我喜欢看女孩子的笑容,有笑容的女孩子会给人带来快乐。
笑容其实是一种心态,心态可以影响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