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绝境

　　大雪下了两天两夜，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大雪，也是这几十年来下得最大的一场雪。积雪足有两尺多厚，没入到大腿之上来了。

　　雪山与天空融为了一体，雪山下的万物也全部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非常壮观。森林里的树木穿着厚厚的白棉袄，变得白白胖胖的。不过，有许多树木被积雪压断，即使高大的雪松树也被压断了不少枝条，挺立的树干像个老人一样佝偻着腰，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房顶上被盖上了厚厚的雪，整个疗养院像一个童话世界。

　　温泉湖没有受到严寒的影响，仍然热气腾腾，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给了人一般暖意。

　　太阳出来了，阳光照耀在雪地上，非常耀眼。积雪太厚，即使出了太阳，天气好转，也不好外出。许多人站在湖边的走廊上欣赏着眼前这童话王国般的美景，不停地赞叹。

　　但是，他们不知道，灾难已经逼近。

　　疗养院的电线杆被狂风折断，所有的电器静止了下来。没有电灯，没有空调，没有电视和互联网。房间里冷得连牙膏都冻得硬梆梆的，杯子里的茶也结了冰。

　　“灾难来了，”我说，“我们可能会困在这里。”

　　“反正也困了这么久了，习惯了。”周怡红懒洋洋地说。

　　“这次可不一样了，”我说，“现在电力系统被中断，这么厚的雪，交通也会中断，而疗养院有上千的疗养客，消耗是惊人的。当我们吃光了粮食，我们会困在这里饿死的。”

　　“就算我们困在这里，外面会有人来救援我们的，不用担心。”周怡红说，“我倒是希望这种没电的生活能够继续，远离一切现代化的东西，才像进入了真正的伊甸园。”

　　“这次受雪灾的地方肯定不止这里一个，所以救援是不会那么急时的。”我说。“希望不要发生雪崩，不然，我们全部会死在这里。”

　　“有那么严重吗？”

　　“你看看山上的雪就知道了。”我对周怡红说。“一旦再刮一次狂风，四周山上的积雪崩下来，足可以把整个疗养院埋起来。”

　　我说到这里，周怡红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听到消息说，由于前段时间出现了浓雾，路上又滑，所以十来天都没有车辆进出，疗养院储存的食品快消耗完了。本想等到天晴的时候补给粮食，谁料又下了一场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这场雪完全中断了疗养院和外界的交通，连人也不好走出去了。而外面到疗养院只有一条路，其他的三面都是高高的雪山，插翅难飞。

　　疗养院一共有一千多人，每天的消耗是惊人的。中午，食堂里已经开始按人头分配食物。每个人每天只能领到很少的一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疗养院陷入了恐慌之中。

　　疗养院的院长周哲用广播安抚众人的恐慌情绪，说正在联系外界有关部门，请求救援。不久直升机将空投物品下来。

　　天黑了，没有电灯，院方给每个房间里发了一根蜡烛。疗养院不像以前那么光彩夺目了，微弱的烛光在房间里亮着，像进入了远古时代。房间里没有暖气，冷得像个冰窖。

　　我把我房间里的被子抱到周怡红的房间里，两个人的被子合在了一起，垫两床，盖两床，但仍然很冷。我紧紧地搂着周怡红，发觉她在我的怀里颤抖，冷得牙齿格格地响。我吻她，抚摸她，让我们的血流加快，良久，被窝里才暖和起来。

　　我吹灭了蜡烛。听院方的管理人员说，蜡烛要省着用，以后再也不会发了，因为疗养院的蜡烛已经告罄。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外还有微弱的光芒，那是雪山反射的结果。

　　“现在我们像回到了古代，这种生活你喜欢吗？”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害怕。”周怡红像只小猫一样缩在我怀里，轻轻地说。

　　“我估计疗养院所有的人会撤离这里，到时我们离不离开？”

　　“不离开。”周怡红说，“等他们全部走光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这里成了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你真的不想离开？”

　　“嗯，是的，你呢？”

　　“我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你知道吗？这里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梦中，这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其他的人注定会离开的。”

　　“如果他们全部走了，那我们俩在这里怎么生活？我们会饿死的。”

　　“傻瓜，这个你放心，你看见湖边经常有野鸭和野鸡是不是？森林里还有小型野兽，到时我会让它们变成我们的食物。”

　　“这里有火吗？”

　　“有的，煤气还没有用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的。而且还有打火机，森林里到处都是柴，火的问题用不着担心。”

　　“我们一直到这里住下去吗？”

　　“是的，一直住下去。如果有可能，一直住到我们变老。”

　　这样漆黑又寒冷的夜晚，很多人无法入睡，隔壁的房间里有女人呜呜地哭了起来，还发出了绝望的叫喊。

　　疗养院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停雪后的第三天，食物已经少得可怜了，只能勉强维持生命。

　　在食堂里，有人愤怒地叫喊道：“为什么电力还没有恢复？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援我们？”

　　人群开始沸腾，许多人开始咒骂这样的鬼天气，也有的人报怨疗养院的管理人员无能。这时院长周哲走了出来，对大家说，

　　“自然灾害是无可抗拒的，碰到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请大家冷静，不要情绪化，指天骂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要齐心协力应付我们目前面对的困难，使我们逃离困境。

　　“我们已经发出了求救信息，明天会有直升机投放物品，所以在食物的供应上，是不会有问题的，这个大家放心。关于暖气的问题，由于电线杆折断的数量过大，而且因气候问题，抢修不便，所以现在一时之间恢复电力系统是很困难的。疗养院决定每人再发一床被子，以最大限度地保护每一个人不会被冻伤。扫雪车也正从成都赶来，不久，道路上的积雪就会扫除干净，恢复我们的交通。”

　　院长的这番话使骚动的人群稍稍地得到了安抚。但很多人仍然在不停地报怨着。

　　食堂里的食物完全没有了的时候，终于有两架直升机轰隆隆地出现在了天空中，所有的人都像得到了拯救一样欢呼。疗养院没有停机坪，直升机从空中投放了十几箱压缩饼干，还有药品、电筒、应急灯、棉衣等救援物资，东西投完之后，直升机便飞走了。

　　院方按人头分配饼干，其他的物资却发放给急需的人。

　　因为这次雪灾受害范围极广，救援的人员应付不过来，扫雪车也先从最主要的道路开始清扫。疗养院是灵山旅游公司新开发的一个项目，只有一条路进来，极其偏僻，所以清扫这条公路还有待时日。

　　院长周哲组织了一些人召开了紧急会议，准备把人安全地从疗养院撤离出去。但两尺多厚的积雪，怎么能行走？况且疗养院离镇上也有几十里的路程，有谁胆敢踩着两尺多厚的冰雪走几十里的路程？

　　除了等待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有些人冷得实在受不了，便到疗养院的空地上烧起了篝火，许多人围着火堆不想离开。一时之间，疗养院四周烧起了几十堆篝火，浓浓的烟雾在湖面上缭绕。疗养院的柴火有限，不久，干柴烧完了，所有的火堆都熄灭。从火堆边离开的感觉是不好受的，会觉得比以前更冷。有些人跳进了温泉湖中，让自己的身体泡在热水中暖和。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从温泉湖中上岸的时候，他还受得了吗？

　　院长命令所有的人都返回到各自的房间里睡觉。那些在湖中泡着的人也把他们叫到了岸上来，把他们请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