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曦比文颜的时间多,她经常守在我身边,承诺要悉心地照顾我,要把我当作Baby一样呵护。但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养尊处优、被别人侍候惯了,现在,她怎么会照顾好一个受伤的人呢?
比如,她喂东西给我吃的时候,十次有八次会把汤洒在我身上,把我烫得哇哇叫。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有时候弄一些非常贵,但我根本不喜欢吃的东西上来,害得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倒水给我擦拭身体的时候,虽然动作轻柔,但一点不熟练,常常会弄到我的伤口上,痛得我直冒冷汗,我只能咬牙忍着。当然,她尽了心,也尽了力,我怎么好说她呢?现在我才明白,被美女照顾绝对是种折磨。这大概也是聪明的男人不娶美女当老婆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叶曦坐在我身边陪我聊天的时候,还是能让我心情平静,没有被噩梦折磨。
她会洒上我喜欢闻的香水,谈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抚慰我的心灵。调香水是她从酒吧里调鸡尾酒中得到的灵感。她收有数十种高档香水,会花很多时间把不同的香水调配在一起,创造出一种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香水张扬自己的个性。她对名牌衣服的病态欲望被我治愈,但她调制香水的怪癖仍然没有改变。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两个怪癖,只要不是太严重,倒也会给生活带来许多乐趣。
有些人喜欢闻自己脚趾里发出的臭味,大学者辜鸿铭就有这种怪癖;有些人喜欢吻女人的脚,大诗人普希金就是代表;有人对裸体画有狂热地喜爱,李敖就有这种爱好;还有些人喜欢闻精液的味道,名字我就不说了,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今天我身上的香水好闻吗?”叶曦抬起手,把衣袖伸到我鼻子底下说。
茉莉和月下香的味道,还有丝丝的薄荷味,很清爽的感觉。
“少女的味道,”我说,“你自己调的吗?”
“当然,把香精放到百合花的汁液里稀释,就可以调制成一种很好的中性香水,风格就改变了,如果用水稀释香精,就没有创意啦。”叶曦得意地说,“西方人喜欢浓烈的香水,因为体味较重。东方女人就不同了。如果香水里有过重的麝香味,我是不喜欢的,这是一种动物的味道。可是,麝香是大部分浓香型香水的必要配方。”
“你那种‘尼罗河之梦’最好不要用,”我说,“对神经有致幻功能,会让人产生依赖症,坦白地说,那是毒品。”
“我用那种东西代替安眠药,涂一点很容易入眠的,还能做个好梦。”叶曦说,“有位男音乐家喜欢用致幻剂寻找灵感,对艺术家来说,越病态越有激情,越是天才。贝多芬、凡高、毕加索、尼采、都患有同一种病——精神分裂。陀斯妥耶夫斯基患了癫痢病。哦,差不多所有的天才都是病态的。”
“我只希望你做个平凡的女人,”我望着叶曦说,“做个天才太残酷了。”
“哈哈!你以为我是天才啊。”叶曦笑着说,“我什么都不会创作,我只会欣赏,不过,我会帮助那些有天赋的人。”
“不错,这才是你的伟大。梅杰夫人,华伦夫人,卡普斯泰夫人,她们的名字是因为资助天才而名垂青史。”
“天啦,我很伟大吗?”叶曦开心地说,“不要把我和她们去比,我会全身流汗的。”
叶曦养了一百多个孩子,她过生日的时候,她收到了大量的贺卡和信件,那些孩子都叫她妈妈。叶曦得意地对我说起了这些事情。
夜深的时候,叶曦躺在我旁边的一张小折叠床上,和衣而睡。她是模特出身,一米七以上的身高,躺在这么小的地方,一定很难受的。我想她可能没有这样照顾过她的父亲,也没有这样照顾过她丈夫,她却这样照顾了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叶曦还沉浸在梦中,弯着身子,像只小猫一样缩着。她的头发已经乱了,但她的脸异常恬静,我仔细看她时,发现她把一根手指头咬在嘴里,像个纯真的孩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一笑,胸部的肌肉就收缩,使我的伤口剧痛起来。我立刻止住了笑,长长地深呼吸,让自己放松。
我突然发现,一个人有很多种形象,展示在大厅广众之下是一个形象,与好朋友在一起是一个形象,躺在床上是一个形象,呆在厕所和浴室里的时候又是另一个形象。我们平时看到的,只是看到了人的其中一面而已。
人有坚强的时候,也有脆弱的时候,有美态,也有丑态。叶曦在公众面前那副魅力四射的贵妇人样子让无数人倾倒,气质高雅,举止得当,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如果别人看到她现在这副睡态,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心里会想,原来光芒四射的女人,睡觉时也是这个样子。
我想用手机把她拍下来,这时她醒了。
她看见我脸上含着微微的笑意,立刻问我道:“笑什么?我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看?”
“做梦有没有在吃糖?”
“没有啊。”叶曦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不是说梦话?”
“没有,”我笑了起来,“你睡觉的样子像Baby。”
“我也看见过你睡着了的样子,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我知道,我现在像木乃伊。”我说。
“不对,”叶曦凑到我耳边悄悄地说,“像piggy,你睡觉还流口水噢。”
有人敲门,我知道是文颜来了。叶曦走过去把门打开,文颜提着一个袋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我给你们买早餐来了,牛奶和面包。”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叶曦笑着说,“我们进入了共产主义社会。”说完,我们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只是,我笑得厉害,却痛得也厉害。所以,我不敢大笑。
病房里充满了愉快的笑声,我们内心都曾伤痕累累,但我们仍然笑对生活,也许我们三个人都太会伪装了,也许只有真正经历过痛苦的人才知道怎么去让自己开心。
“今天不上班吗?”叶曦问文颜。
“我的小姐,今天是礼拜六啊!”
“我忘了。”叶曦耸耸肩说。
望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模糊、暧昧、无法界定。但我更多地把她们当作红颜知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