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歇斯底里的喊道,一句句的怒吼从他口中说出来倒似是桩桩诉讼,我不禁诧然,这……
子婴唇边的笑意更深,隐含深意,但眼光冷得不含一丝温度,清冷的目光像是要看到胡亥的心里,透着愤怒和绝决,
“所以……你,谋害父皇,篡改圣旨,诛杀兄长!好,你真是好啊!”
子婴的话像是滴着血,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此时他身上那份压抑的怒火比之胡亥刚才更甚十倍,
胡亥冷冷的举着剑,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我觉得在别人眼里,他这个反应更像是默认,
他身后的那个胖子脸色一变,白花花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怒是惊,而那八个侍卫脸上都是清一色诧异惊愕的神色,刚才子婴的话怕是他们从未听过甚至从未想过的,毕竟,胡亥既能当上皇帝,那他自然不能留给旁人一点珠丝马迹,现如今,听到这番话,这些赤胆忠心保护他们主子突围的侍卫们不知心里做何感想,
“你已是将死之人,不必再多费唇舌,你只要记住,如今这个天下间,能自称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赢胡亥!”
胡亥咬牙切齿狠狠的说道,眼露凶光,透着杀机,我心里暗叫不好,后背刹时渗出一层冷汗,
同时一只手也紧紧的握住我的胳膊,是落阳,他显然比我还紧张,抓住我胳膊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手心里潮热的汗透过我的袖子都能感觉到,我轻轻的拍了拍那只手,希望能给他些许安慰,
子婴瞥了一眼搁在脖子上的剑,嘴角轻轻一扬,
“杀了我?凭你?”
“这天下都是朕的,杀你跟杀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谁敢违背朕的命令,本当凌迟处死。不过朕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轼父杀兄,为祸天下,草菅人命,如今更是从咸阳宫中落荒而逃,现在的你连做人都不配,还自栩坐拥天下,可笑,可悲!”
子婴不屑的神情深深刺激了胡亥,狂怒的表情极是骇人,手中的剑一抖,就要切进子婴的喉咙,情势眼看就控制不住了,
没办法了,博一博吧,
我猛得抬手指着胡亥众人身后惊恐的喊了一句:“鬼啊!始皇帝!”
也不知道是话管用还是我做出的表情太恐怖,胡亥身子一震,颤颤的回头,就趁这一瞬,子婴敏捷的闪到一边,反手卡住胡亥的手腕,用力一扭,剑已经落到他的手中,
等胡亥两眼喷火的回过头来的时候,局势已经完全转变,看着抵在自己眉心的剑,胡亥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仿佛周身所有的壁垒都已在一瞬间轰然倒塌,面对死亡,竟不畏惧,这倒是我没想的,
子婴缓缓放下手中的剑,转开脸,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想杀你,若你从此可以不觊觎权位名利,我放你走……”
胡亥慢慢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子婴,
“你说什么?”
“世间有很多人都过得比你我自在快活,他们多是普通人,不慕富贵,淡泊名利,却另有一番人生,或许,生在帝王家,已是你我的不幸,如果今后你能做一个普通人,我放你走,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想杀你。”
子婴说完,松开握剑的手,“咣噹”一声脆响,剑落到地上,
胡亥呆呆的注视着地上的剑,眼睛里流动着异样的复杂神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由的紧张起来,
突然,胡亥猛得躬下身,弯腰快速拾起地上的长剑,持剑退后一步,右臂侧伸,一柄剑就如屏障般横在子婴面前,
胡亥仰天凄然的一笑,眼中竟然隐有泪光,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没看错吧,怎么可能?!
“子婴,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以前是,现在也是,但是无论对错,我知道我输了,成王败寇,或许你说得对,我早就算不得坐拥天下,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可惜你不喜欢权势,否则的话,你当年或许比扶苏更有资格登上皇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做,就算是我做的最后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戛然而止,我一愣,然后傻掉一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胡亥带着剩下的半句话缓缓的倒向一侧,眼睛定定的望着子婴,左手伸在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挣扎了几下随着身体摔到地上,从后往前穿胸而过的一柄金灿灿的黄金匕首深深的插在心脏的位置,前胸露出来的一小段匕首残留着殷红的鲜血,伤口处汩汩而出的血刹那间已经把周围的地面染红,
“胡亥!”子婴惊呼一声抢身上前,托起倒在地上的胡亥慌忙的查看他的伤口,
“死胖子你干什么!”我对着胡亥身后的胖子怒喝道,
就是他,刚才在胡亥身后突然出手偷袭,持一把匕首从胡亥背后深深的插了进去,而他还像没事人一样悠哉的站在原地看着胡亥倒在眼前!
“你没看见他刚才持剑要对皇子不利吗,老奴是护主心切,才迫不得已出手,全是一片忠心啊!”死胖子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利,是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悔悟了,你这死胖子安的什么心!”
我火蹭蹭两下就蹿到头顶,我恨不得把眼前这死胖子给煮了
“姑娘错了,这等轼父篡位之人自是心肠歹毒,又怎会真心悔过,切不要被他所做假象蒙蔽了,想老奴与众大臣昔日被此人所欺瞒未能及时发现,以至于让他阴谋得逞,谋害先皇和众皇子,登基为帝,实在是罪过啊,所幸今日有皇子当面揭穿他的假面具,才让此人险恶之心大白于天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可谓人人得而诛之!”死胖子尖着嗓子缓缓说道,
“你!”我被死胖子一顿抢白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差点撅过去,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愤愤的甩手转身,也不去计较他在我背后翻的那些个白眼和鼻子里冲我发出的哼声,低身到胡亥身边,小心的查看他的状况,落阳一直默默的站在旁边,眼里是深深的疑惑,只是恍惚的看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胡亥,或许他还未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哥哥……
“胡亥……”子婴悲戚的声音一遍遍的响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住没让它流下来,只是用力按住胡亥的伤口,想阻止血继续涌出,可是这一刀如此深,又怎么能止得住,不多会儿,血已经浸透了子婴的一只衣袖,但却还顺着子婴的指缝间不断的流出来,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止不住的流,像是要把身上的血全都流干一样,我不忍再看,别过脸去,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我攥紧衣角狠狠的绞着,从来不愿见到有人在自己眼前离开,那个时候是我觉得自己最没用的时候,也是最无助的时候,再强的人,也没能力从老天手里抢回一条人命,只有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意识到生命有多脆弱,人有多渺小,
“皇兄……我本想在最后做一件好事的,可惜,我晚了一步……你我都要承认,父皇是个强者,却不是好的君王,或许,大秦从一开始就没握紧这个天下,失去只是早晚的问题,偏偏,这么快又碰上了一个我这么不争气的皇帝……皇兄,你是个好哥哥,我一直知道,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一开始就没想杀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杀你……”
胡亥的声音越来越弱,微睁的眼睛渐渐的闭上,一切仿佛静止一般,定格在他唇边一抹邪魅却真实的笑容上……
“我信你……”子婴哽咽着说道,
子婴把胡亥轻轻的平置于地上,右手拿过他手中的剑,左手在剑身上轻轻抚过,眼中一丝清光闪过,举剑指着身前的死胖子,冷冷的说道:
“赵高,账……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