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众宾客都已告辞,郭兴却没有跟随松云子离去。
客厅中灯火通明,申惜云和郭兴坐定。郭兴开口道:“这次不知是你走运还是他运气好。”申惜云再没有与小祥决战时的颓丧,闻言笑道:“希望教主他老人家能满意。”郭兴淡淡道:“刚收到教主最新指示,还望申庄主能够继续配合。”申惜云忙离坐肃容道:“悉听教主指示。”郭兴望了他一眼,道:“这件事对申庄主而言,似乎有点困难。”申惜云道:“郭旗使难道还信不过申某?”郭兴笑道:“申庄主误会,教主命你杀一个人。”“谁?”郭兴品了一口茶,道:“慕容凤。”灯火依旧昏暗,人依然孤独。
王东青已死,他的小棚却仍傲立在巷角。
小祥还在喝酒,大口大口的喝,从没有哪一刻令他感觉原来喝酒是那么的痛快!他的脸 红得像是被人狠狠抽了数十个巴掌似的。
“你现在一定很恨慕容凤。”郭兴不知何时已坐到他对面。“你 应该晓得,她其实很爱你。”“她会爱我?”小祥冷哼一声道。
郭兴叹口气,道:“你还不能原谅她昨天所说的话?”小祥没有回答,随手又掂起一坛酒。
“她死了!”这句话如霹雳般的彻底震住小祥,酒坛也在不觉中掉在了地上。
郭兴道:“他是被申惜云杀的。”小祥强忍住心中的震动,道:“申惜云为何要杀她?”郭兴再叹口气道:“因为你。”“我?”“昨天你令他脸面丢尽,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一方霸主而言,你还真不如杀了他。”小祥不懂,“得罪他的是我,不是凤儿。”郭兴冷笑道:“如果没有凤儿,你会去寻他的麻烦吗?”小祥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神却如烈火般燃烧起来。
郭兴喝了一口酒,道:“你一定很想去报仇。”小祥也喝了一口酒,他不是用碗喝,而是抱着酒坛喝。“申惜云一定要死。”郭兴摇摇头,道:“你不能去。”“为什么?”小祥皱眉道。
郭兴沉声道:“你根本不清楚无争山庄的真正势力,以你现在的剑法更不会是申惜云的对手。”小祥不屑地道:“他败在我的手下,那是事实。”郭兴道:“如果他是故意输给你的呢?”小祥冷哼道:“你会故意败在一个很可能要你命的人的手下吗?”郭兴道:“他接了一道命令,一道他不可能违背也不敢违背的命令,这道命令就是让他败。”小祥道:“什么命令?天下间又有什么命令能震住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申惜云?”郭兴道:“有,有这么一个人。”“谁?”郭兴站起身,双目忽然射出炙热的光芒,“神鹰教教主冷无霜。”小祥说不出话来,他见过冷无霜,就是那次,领他引以为傲的绝情剑法第一次空手而回,甚至连冷无霜的衣角都没碰着,在那一刻,他的狂傲与自信彻底地被摧毁,令他感到,绝情剑法在他手上,再不是天下无敌的剑法。他不明白冷无霜为何没让他在达意仁面前显露败意。反而履行承诺,将达意仁的刀归还,他惟一弄明白的就是,冷无霜的武功实在太可怕,在那之前,他从围想过武功竟还能达到冷无霜那么高的境界。
“申惜云也是神鹰教的人?”郭兴重新回到桌前,道:“是,从慕容凤出嫁到无争山庄她对你说的话,都是冷无霜一手策划的。”小祥道:“慕容凤一直都在银家堡,冷无霜又怎能操纵得了她?”郭兴笑道:“慕容凤是慕容家族的人,她的去留当然得由慕容山庄做主。”小祥这才吃了一惊,道:“难道连慕容山庄也已经投靠神鹰教?”郭行道:“何止他们!放眼当今武林,又有哪个门派敢与神鹰教匹敌?”小祥冷笑道:“难道连我银家堡也在神鹰教的势力范围内?”郭兴再也笑不出,道:“银家堡自然是个例外。”小祥道:“你也是神鹰教的人?”郭兴回答的很干脆,“是”小祥的语气忽然转厉,道:“你们这么设计害我,难道不怕与银家堡为敌?”郭兴昂然道:“教主既然吩咐下来,自然会有他的用意。”小祥道:“你既然来告诉我此事,就该知道我一定会去寻仇,又为何说我去一定会死?”郭兴道:“因为你还不清楚无争山庄内的机关布置,更不知道他们会设计出什么样的陷阱让你自投罗网。”小祥冷冷地道:“我没必要知道,更不承别人的情!”郭兴笑道:“可我一定要告诉你。”“为何?”“因为这也是冷教主的命令。”郭兴道。
小祥又不懂,郭兴已经开始说道:“无争山庄共有四处岗楼,没处岗楼长达十米,可容二十名弓箭手,弓箭手共有八十名,均是由教主亲自挑选的神射手,足可让任何接近无争山庄的人变成刺猬,更有四队武士护卫,也都是身经百战,勇不可挡。”小祥冷哼道:“任何人也休想拦住我。”郭兴道:“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小祥道:“我现在只奇怪一件事,你们教主为何想杀我,却又像是在救我?”郭兴道:“这点倒无可奉告。”小祥盯着他道:“如果你必须说呢?”郭兴脸色已变,道:“你要杀我?”小祥道:“是。”郭兴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你,你信吗?”“帮我?”郭兴一字字道:“帮你试剑。”申惜云也在喝酒,人手都已经准备就绪,任凭小祥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闯入庄内半步,更何况昨日他已试出小祥剑法的深浅,绝情剑法虽然可怕,但目前小祥的剑法恐怕远未达到火候,他有绝对的把握十招之内挫败小祥。
小祥如果来到,只能是送死。可他不知为什么,就是轻松不起来。
他很想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自从他接到杀死慕容凤的命令后,他就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中。
“教主为什么要我娶慕容凤,又让我将他杀死?小祥是银家堡的人,杀了他,教主不担心与银家堡再次开战?又为何要我故意败在小祥的剑下?”一连串的疑问如蚊蝇般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郭兴解释道:“教主令申惜云迎娶慕容凤,正是为了要引起你心中的愤恨,利用慕容山庄威逼慕容凤对你说出绝情的话,令你感到心灰意冷,再使申惜云杀死她,这样你心中的愤恨才能完全喷发出来,才更有利于你练成绝情剑法,在这整个过程中,申惜云只是你的一个练剑靶子。”小祥冷冷道:“我的第二个练剑靶子将会是神鹰教,申惜云死后,便轮到冷无霜。”郭兴笑道:“希望那时你的剑术不会令教主失望。”小祥咬咬牙道:“这个你请他尽管放心。”天已渐亮,郭兴站起身道:“五天后,我教会派人剿灭南宫世家和黄山派,黄山派对你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南宫世家是你的娘舅,我相信你不会置之不礼的。”小祥恨不得将他的头割下,“这当然也是在帮我?”郭兴道:“只有加深你的杀孽,才能让你变得更加绝情,才能更好更快的练成绝情剑法。”小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绷出:“我练成绝情剑法究竟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郭兴道:“你认为我会知道吗?”清凉的风使清晨的小巷变得更加萧索。
四更,将近五更。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里,只有西巷的牢狱还闪烁着点点灯火。门口站着四个士兵。
小祥出现在监狱外,已换了身白衣的他,在晨风中更向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鬼魂,诡异,冰冷。
待有人发现他时,一柄长剑已架到那个人的脖子上。
小祥淡淡道:“今天我本不想杀人,只想来借几个人。”其他三个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见他孤身一人,胆子稍大些,喝道:“你是何人?”小祥手一撤,一腔鲜血洒出,方才的士兵的头被抛向半空,冷冷的道:“我没空和你门废话,再问一遍,借还是不借?”剩下的士兵又惊又怒,纷纷大声喝道:“快来人,有人劫狱,拿下他。”三条长枪同时刺出,小祥冷哼一声,长剑横劈出去,剑身带起的强大气劲不仅将长枪绞做碎屑,那三名士兵也均倒飞出去,落地时已然气绝。
这时从牢内又奔出十余名狱卒,其中一个守将摸样的大声喝道:“快拿下他。”小祥长剑横胸,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借还是不借?”他的声音犹如一阵冷风,吹得众人心理冷飕飕的,均眼望着眼,说不出话来。
小祥终于不耐烦,再也不等回应,事实上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慑人的光芒再现,士兵门还围看清他如何出剑时,剑锋已划过他们的饿喉咙。
牢房里面到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臭味,剩下的几个牢卒战战兢兢的围在他的周围,惊恐地看着他。
小祥强自忍住气味,道:“打开牢门。你们走。”几个牢们立即被打开,几个牢卒更飞般的离开了监狱,小祥站在门口,道:“我现在需要人手,谁想安全离开这里,只需帮我做一件事。”没有人询问是什么事,更没有人考虑是什么事,听到他的话,都轰然叫好。
小祥开始转身向外走去,囚犯门更是叫叫嚷嚷的跟在他后面,还未迈出牢门,牢狱外面传出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马匹的嘶叫声。
骚动的囚犯立即又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小祥回过头,冷冷道:“你们先等着。”说罢,向狱外走去。
只听外面喊声阵阵,兵器相碰之音不绝,一个胆子稍大的囚犯好奇的走到牢狱门口,偷偷的向外看了一眼后,竟一直呆立不动,另外几个既恐惧又好奇的囚犯走到他身旁,请请的推了一下,竟应手而倒,原来早已吓得气绝。
整个牢狱的囚犯都不仅颤了一下,他们都不明白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竟能将一个胆大的人活活吓死。
那几个好奇的囚犯再也不敢向外看一眼,突觉一阵冷风吹来,那个白衣人已站到门口,身上沾满了血腥,剑身依然不停地流着鲜血。
“跟我走,外面的官兵已被我杀尽,过了今夜,明天你们就是自由身。”走出牢门,没有一个人不为眼前的事实所震撼,更有几个刚出了牢门就已经晕倒,牢狱外对他们这些囚犯来说,再不是天堂,反而更象个修罗地狱。
鲜血,一道道正沿着牢狱的阶梯向下流去,地上到处散布着那写士兵门的残肢碎体,看到这些,每个人的偶似乎已经看的袄了当时战况的惨烈。
这个白衣人究竟是人还是鬼神?
奇特的味道早就传入申惜云的鼻子中,一种十分熟悉的味道,申惜云却偏偏记不起是什么味道,正寻思间,下人来抱:“庄外一个白衣人领着大批囚犯,说要与庄主说话。”申惜云呆了一下,道:“不必与他废话,马上命令弓箭手放箭。”下人犹豫了一下,吞吐地道:“庄主,无争山庄外已经被许多干柴围着,那些囚犯手中都举着火把,扬言庄主再不出去,他便要焚庄。”“焚庄!”申惜云再也没有力气站起,他似乎一下苍老了数十岁。良久,放说出一个字。“走”小祥就站在庄外,身上的血迹犹未干,百余个囚犯各个手执火把,只待他一声令下。前面,是他刚刚堆起的干柴剁,剁上闪闪发着黑光,奇怪的气味正是由这发出的。
小祥终于看见申惜云,他只有一句话,“把慕容凤的尸体交出来。”申惜云此时再不是昔日能呼风唤雨的申惜云,他做梦也没想到,小祥会用这么一招对付他。
慕容凤仍穿着喜服,看上去仍是那么端庄,美丽,再看到她的那一刹那,小祥的眼中再不是冰雪。
申惜云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从小祥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水,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是那么的晶莹,那么的耀眼。
只要他还有泪,就证明他还有情,有情的人,又怎么能使出天下无敌的绝情剑法?
小祥慢慢低下头,没有任何文字能形容出现在他心中的悲愤,那是中比撕心裂肺还要痛的感觉。
“烧!”百十个火把立即被掷向干柴剁,火苗陡然冲天而起,燃成一条火龙,迅速向无争山庄的人噬去。
申惜云再没有料到小祥回过河拆桥,只不过现在他的心中已经没那么多顾忌和恐惧,当下命令弓箭手撤防,全庄人员一起救火。
对付小祥,他自信他一个人已经足够。
小祥既没练成绝情剑法,那他对于申惜云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完全可以将小祥一击成溃,至于小祥带来的那么囚犯,更是一群乌合之众,小祥若死了,他们自然也就会逃散。
申惜云不再犹豫,他必须马上解决掉小祥,方便全庄人员救火。
长剑亮起,自他创建无争山庄以来,剑就从未在动过,今天他终于可以一试昔日的锋芒。
小祥感觉到了剑光的耀眼,接着他就看到了申惜云的剑,那一刻,冷漠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仇恨的火焰也如面前的焰火一样凶猛,一样猛烈。
慕容凤已死,他的情已绝,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充斥到了体内,他不再是昔日为情而困的小祥!
申惜云已扑到他面前,忽然触到小祥冷漠,可怕的眼神,他的心不禁抖了一下,就这一下,他已觉到咽喉处有一股冰凉的感觉,然后。。。。。。。
无争山庄的人再没有半点动静,都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一向敬若神明的庄主正慢慢的倒下去,不仅他们,传出去或许也没有人会相信天下第一大庄的庄主,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会在一个照面下就死在别人的剑下。
小祥左手搂起慕容凤的尸体,像在和她说话般的喃喃道:“凤儿,你安息吧!无争山庄的人害了你,我就要他们全庄的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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