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我们从未落入俗套

友情——我们从未落入俗套

　　一、原来真的有天使

　　初一时。

　　班主任一开门，片片雪花迫不及待地斜着俯冲进来，但我们却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哇！”我们集体叫出声来。我说：“原来真的有天使啊！”她戴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纯白色的围巾，盖住了膝盖。她的身后，头发简简单单的扎着，竟和围巾一样长！

　　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我身旁。“嗨，我不是天使，我是玉箫，‘玉人何处教吹箫’的玉箫。我最喜欢几米的一句话——‘掉落深井的我大声呼喊等待救援，夜深了黯然低头才发现水面满是闪烁的星光。我总在最深的绝望里发现最美的风景。’我很乐观，也很乐于助人，希望咱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她伸出了手，睫毛像两把扇子似的忽闪忽闪。我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还是白得发亮。我也是一个女生，但能和这么漂亮的女生做同桌，幸福的晕忽忽的。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握住了她的手，生怕她跑掉。因为太完美了很容易消逝。

　　“咦？你会弹吉他是吧？”玩吉他的人一般都是右手留有很长的指甲，因为拨弦的声音会比较脆；左手没有指甲，有厚厚的茧子，是长期按弦的结果。“是啊！你也会啊？”“是啊！”

　　放学后我们一起扛着吉他去那个寂静的公园，一遍遍地和着《那些花儿》：“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二、咱们一起捐骨髓

　　到了初三，我们依旧是同桌。我很替玉箫委屈，常问她：“为什么你的父母生了你却不养你呢？！”她笑着对我说：“依夜，怎么能说他们没有养我呢？不是给了我钱吗？更何况，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必须得到所有的幸福啊！而且，你忘了那句‘我总在最深的绝望里发现最美的风景’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自己住在家里，不是很自由吗？”

　　有时在街上碰到献血车，我们就会“慷慨激昂”的上去，然后一挽袖子：“阿姨，劳驾，我们要献血。”阿姨俯视着我们，问：“小朋友，多大了？”一阵狂晕又互相扶稳后，我们说：“17岁了。”然后在阿姨多番劝说下，才灰溜溜地下了车。虽然知道年龄不够，但再见到献血车，我们还是会上去，再被请下来，重复了几次，却乐此不疲。

　　“依夜，咱一起去捐骨髓吧！”我被吓了一跳，骨髓没了难道不会死吗？我说：“干嘛啊，留着这条小命多做点好事不好吗？干嘛非要一次‘交代’完啊？”“哈哈……哈哈……不用死啊！对骨髓了解这么少啊？从脊椎里抽9mL就OK了。只是痛，不会死人，还可以救人呢！没人用就存下来啊！万一自己得了白血病还可以用呢！”“呸呸！真不吉利！”

　　我们一起去看了“阳光骨髓库”的网站。北大的刘正琛办的“阳光骨髓库”是民间最大的骨髓库，我们给他写了信，也通了电话。回答一样：年龄不够！所以我们一起等。我们是不会放弃的！

　　三、你会和我一起收废品吗?

　　高二分了文理班，我们一起学了文。这次是坐前后桌。

　　自习课，我们又开始了“笔谈”。

　　“依夜，如果长大了，我们找到的工作都让我们觉得不快乐，你会和我一起收废品吗？”

　　我激动地“乒乒乓乓”拍桌子，同学们“唰唰”向这边看来，我这才乖乖地停了下来，吐了吐舌头，回道：“哇！什么叫不俗？什么叫志同道合？‘看这里看这里’！我从小就有这个愿望，朋友都嫌丢人，没人合作。没想到你也这么想呵！！”

　　我们俩趴在桌子上狂笑，使劲憋着，努力克制，谁知弄巧成拙，笑得像哭一样，更是引得众人侧目。

　　我写道：“我们要先积累资本，从拾废品开始。不过我们就不要穿校服。”“对！否则被校长看到了我们捣垃圾堆，会把我们挂在学校门口！什么时候从哪里开始？”“从你们家那个垃圾堆开始，一路捣向北！”“好，我们今天就去注册‘捣垃圾堆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捣堆公司’。董事长玉箫，总经理依夜！”呵，她都想当董事长了！

　　后来只要我们看到了垃圾堆或者垃圾筒就会笑到不行。不过，真的，我们都比较爱自由，和裴多菲一个类型的。没有合适我们的工作，我们也许真的会一个人提一个蛇皮袋子去收废品！

　　其实我们是环保志愿者，把废电池、塑料分出来是我们分内的事。

　　四、糟了，我们落入俗套了

　　玉箫的家里只有她和一只斑点狗——捣堆（我们后来给它起的）。玉箫没事了就会大吼：“我有一所大房子……阳光也温暖了我的被子……”以此来歌颂着她的自由。那歌声，能把原唱孙燕姿给吓哭！

　　自由也有不好的时候！那天，她发烧，大把地吃退烧药。鼻子流了两次血。我说：“玉箫，你看见大帅哥了是吧？也不给我指指，自己在那儿流鼻血！”“去去去！是上火了好不好！什么啊！”最后，当然是我义不容辞地把他拉到了医院。

　　路上，玉箫说：“依夜，你说我会不会是白血病啊？”“嘭！”我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记拳头，“怎么那么俗啊？可不可以换个新点的？天天在书上看，就快要吐了！”“呵呵！”

　　检查完以后，医生对我说：“借一步说话。”玉箫和我一样，显然听出了什么，身子一震。我扶好她，看到她泪花在眼睛里闪啊闪的，但是没有流出来。她向前跨了一步，挡住我，说：“医生，不必！”那么坚定，不允许任何人拒绝。医生叹了口气，说：“虽然是白血病，但如果你积极的配合治疗，并不是没有希望。”玉箫一动也不动。我不知道她的眼睛在看什么，亦或许什么也没有看。“玉箫，你说话啊！你哭出来，你哭出来吧！我求求你啊，你哭出来啊！”“依夜，完了，我们怎么不早点捐骨髓啊？我们落入俗套了。真TMD俗！怎么是白血病呢？你不是说不会吗？好俗啊，要不咱换个病吧？什么尿毒症啊，癌症都成！”突然之间，仿佛整个七层楼砸下来，把我的心砸的支离破碎的。我看着玉箫堕落似的笑容，仿佛置身于冰海之中，每一滴冰水找到一个毛孔向身体内钻去……“玉箫，你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你看办‘阳光骨髓库’的刘正琛，人家不是也得了白血病吗？可人家不但能自救，还办了骨髓库救别人，你也可以的啊！”

　　“依夜，别傻了。我们都是现实主义者，你忘了吗？就算我们有钱化疗，你舍得我的长头发被‘尼姑头’代替吗？还有，你忘了‘我总在最深的绝望里发现最美的风景’吗？我终于不用上学了，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玩了……

　　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我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好熟悉，一如她到来时的亮白，她反复弹唱着那一句：“我曾以为我会永远留在你身旁，今天我们各自离去在人海茫茫……”

　　五、我们真的没有落入俗套

　　我办了休学。因为我们没有通知她的父母，她决定平静的走完这最后一段。原来，过于追求完美真的本身就是一种缺陷。

　　我们拼命地玩，放肆地笑，只有让她惊醒地噩梦才能流露出她对这个世界深深地眷恋。

　　我们扛着吉他去公园。

　　我们搓着被冻麻了的手，我说：“玉箫，你好棒哎！你绝对不是个俗人！你看你的头发都还在啊！你还是这么乐观！”她笑得很平淡，很美，就像那亮白的天空。“没什么啊！用陈坤的一句歌词说，就是‘我只是勉强忍住了不哭出声’。依夜，真对不起，就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我欠你的可能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吸了一下鼻子，“真俗！”

　　她依然可以在并不明媚的阳光下笑的很灿烂。她的笑比给我一耳光更让我难过，一种“桃花揉碎满地红，玉山倾倒再难扶”的惋惜时时缠绕着我不肯离去。她又说：“好，为了表示我们不是俗人，我临死的时候我们不要像别人那样唠叨个不停好不好？就静静地对视着，OK？”

　　她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的脸憋得通红，却强作镇定的盯着我的眼睛。你们知道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吗？难过！痛苦！不舍！歉疚！委屈！……她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胳膊圈着我的脖子，双腿拼命的蹬着。她真的是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没有叫一声“难受”……

　　我几乎不能喘息了，但丝毫不做反抗。我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希望可以减轻她的痛苦，希望她可以撑下去，撑下去……

　　她越勒越紧，我在心底哭喊着：“玉箫，你勒死我吧，我陪你……”可是，她像是故意和我作对，突然就松了手！！我没有动，还是那样抱着她，直到天亮了，直到她凉了，直到她僵了……

　　我把她放好，认真地打理她的每一根发丝，告诉她：“玉箫，我们没有落入俗套哦，你的头发还在啊，你一直是个天使……”

　　“啦啦啦……啦啦啦……它还在开吗……”弦断了，“捣堆”蹲在玉箫和吉他的中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