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汽车在丁字口转盘那儿排成长龙。天桥下的红绿灯闪来闪去,不见放过几辆车。出租司机爬在方向盘上,下巴搁在重叠的手背上,目光掠过前面几多车辆,无可奈何地说道:前面究竟在搞什么东东,这他妈的红绿灯是城里“眼皮最长的红绿灯”。
他的年龄估计在三十岁左右,面色蜡黄,精瘦一个,性子有点急。我赶去应聘,心里都没有他着慌。好些事,慌也慌不来——我喜欢老爸经常念叨的这句话。
我手机上的时间,看大点掐小点。约莫一分钟,第三次绿灯之后,我们的汽车跟随前行的车辆往前挪动。紧赶慢赶,差一口气冲过绿灯,正好被闪出的红灯喝令在人行横道斑马线前。司机捶一下方向盘,臭骂前面的司机简直就是一头蠢驴、白痴。他扭头看我一眼,继续发牢骚:交警一天只知道胀干饭,没他还好,有他更堵车。。。。。。
我盯着前方的红绿一对眼,它再眨巴一次绿眼我们就可以通过了。既然前面等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排在头里还急什么呢,该急的是后面的车与人。尽让司机去罗嗦,我把眼光闲来打量窗外的事物:轿车、装潢漂亮的商店,有点姿色的美女,以及灰色的天空。
大年以后的街市,还没有消散节庆的欢乐。许多商店门上、屋顶依然挂着喜庆的彩旗、灯笼。面对残留在自己心中的对应窗外的“节日快乐”,我感到不安。仿佛还没有从节日的烧酒里挣脱出来,身心疲惫,神志恍惚。
我是去赶考!额头上的声音对自己说。
大年初二,在省城打工的几个老乡凑在我家里喝酒,我就想着年后返回省城,重新换一份工作。我们贾家寨和隔壁罗家寨的五六个男女,在省城郊区的玩具厂工作,一年到头没挣着几文钱,返乡路上还要算计着开销,尽量节约路费,吃东西也得省这点儿。不像隔壁寨子的罗老三,浙江打工两年返乡,说起翻年后,四五月份,天气热一点,他就要加固家里老房,额外在旁侧地盘上修建一栋三层楼的新房。新款结构,贴瓷砖——我们去他家喝酒,他这样高兴地夸口。
狗日的,他从哪里弄这么钱?我们三个好朋友离开他家,走在乡间小道上,贾全耀不由得发问。
鬼晓得!我说。我们坐在路边石头上歇口气,我就把自己年后想换工作的打算提交出来。要不是妒忌罗老三,恐怕我暂时还不会暴露。
全耀先前也跟我们几个一样,在玩具厂上班。但他有一次进城逛街,就逛进了城里一家桑拿浴当保安,所以见识要比我们几个老乡多一些。他(*^__^*) 嘻嘻地盯着我发笑。
笑啥?笑你个头!我踢了他一脚。
夜色里,他的笑容在烟卷的微光中,显得怪异诡诈。他对一旁的贾贵发说,呆子,你在那里发什么呆,你说达哥还用得着换一份工作不。
贵发不知他是啥意思,茫然地看着全耀。其实,我已经猜到全耀这鬼家伙想说什么了。我们在一起,只要谈到钞票和女人的事,全耀就会挑起话头,直指我的身体功能。这次也不会例外。
达哥,他不怀好意地凑近我的脸,我看呀,你还去找什么鸟工作,在城里做鸭子最好。这个工作最来钱,无本生意,又不存在蚀本,又得女人玩,轻易捞钱,多划算。
贵发从鼻孔里发出笑声。他回回都这么笑,像鼻孔被鼻屎塞住了。
要去你龟儿子去!我起身对全耀说。
可惜啊,达哥,只有你有这个资格。你要是把你的大麻雀换给我,你看我敢不敢去。
有时候,我一想到贾全耀谈到这方面的神情,就禁不住想笑。他沉醉其中的面部表情和他色迷的眼神意味,实在是让人忍俊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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