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记忆

第一章

　　一个久远的历史，伤痛像刀片一样深深嵌入记忆的骨髓。

　　　　　　　　　　　　　　　　　　　　　　　　　　　　　　　　　　　　　　　　　　　　　　　　　　　　　　　　　　　 ------题记

　　持续的阴雨让人们过年的心情变得沉闷忧郁，天空的表情湿漉漉的沉下来，压抑着屋檐。滴滴答答淋漓不尽的雨水使屋外的杂物们紧贴着土地，如同依附的感情，田家母女相依在一处半新不旧的平房内，闲暇来的时光不停地绣着花边，这是女人们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

　　直到腊月二十三，天才揭开它蔚蓝色的脸，阳光升起来轻敲人家的窗户，提醒雨过天晴的景象是多么美丽与宁静，提醒人们要愉悦兴奋，要充实点年味，年的尾巴该是洁净祥和。

　　一种习惯，就是正月初一前“掸烟尘”，干干净净过大年。这天，小田庄二十多户人家像约定了似的，纷纷把家什搬出屋，这村庄的屋子正好朝南一字排开，远远看去像是家具展览，尽管旧了些，但规模倒可以，煞是热闹。田家母女也一样，把屋里屋外仔仔细细地掸扫擦拭，直到一尘不染，母亲田月怀心想：这总算把旧年的全部晦气清除干净了。其实，俗称的“掸烟尘”就是年前大扫除，这是江南这一带的风俗，这不仅仅简单的搞搞卫生，更重要的是它被赋予了一些精神上的东西，是为了清除困扰一年了不吉的东西，或者说是心灵的“掸扫”。

　　女儿田敏开始帮母亲搬运，她正要从一只大箱子里取出一只上了锁的小红木箱，并且好奇了摆弄着，企图打开。田月怀见状上前夺下箱子，厉声说道“快放下，这箱子很干净，放回去”。说完便又把它塞了回去。

　　“妈，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宝贝，老是锁着不让看？”女儿的嘴咧得老高，嘟嘟说道。

　　“那是我以前念过的书，不是什么宝贝”。

　　“那好啊，打开让我看看，我还想知道你读过的书和我念的有什么不同呢”。女儿逼问道。

　　“今天忙，等以后再说”。

　　“不嘛，我今天非看不可！”女儿非常固执。

　　田月怀看着女儿已经长大而有点顽皮的脸，摇了摇头。露出无奈的表情说“好吧，你已快要十八岁的人了，你也应该知道些事情了”。

　　夜晚黑漆漆的，没有一丝风，但感觉异常寒冷，这深沉的冬夜给这对母女相依为命的屋子凭添了几份凄凉。田月怀放下手中的花边，让女儿取来小红木箱，放在胸前，伸手把煤油灯挑了挑，光线亮了许多。

　　“小敏，告诉你其实这些书并不是我小时候念过的，这些书是迫使我失去自我失去美好失去贞洁的回忆，你应该懂得什么叫伤痛，刻骨铭心的伤痛”。田月怀边说边打开箱子，把书一本一本取出放在小敏面前。《红楼梦》、《再生缘》、《珍珠塔》、《薜仁贵征东、征西》……

　　田敏双眼勿闪勿闪望着母亲深陷的眼睛和迷离的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她隐约觉得自己固执一定戳痛了母亲的心，她蹲在母亲膝下。低声说道“妈，原谅我，我不知道这些书碰触到你的过去那伤心的往事，别生气了，都怪我不懂事”。

　　“妈怎么会怪你呢？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怨不怨你妈？”田月怀叹着气说。

　　“妈，你说什么话呢，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你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你永远是我的妈！”田敏有些着急。

　　“那你怎么不肯念完高中？”

　　“那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太劳累，我大了，就应该分担些”。田敏不敢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想到母亲的艰辛，她现在更是不敢说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学校一直被人瞧不起，不就是因为你是一个私生女吗，你的身世让你忍受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这是我的错，但对你却很不公平，你有权利责怪妈，是妈让你受委屈了”。说到这儿，田月怀的眼泪花花地流了下了。

　　田敏又惊又怕，妈妈平时很少落泪，她小时候问过母亲无数次关于她的身世，但每一次都被母亲狠狠地骂了回去，到后来就再也不问了，她只是从别人讥讽的话里知道一些母亲与她自己的一些事。现在，她至少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一直坚守着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