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路上的拉车人

泥泞路上的拉车人

　　村庄后面通向稻田丛深的小路，路基松软，高低不平。一场雷雨过后，路面一洼洼水，在阳光的映照下，如破碎的玻璃片，闪烁着光泽，两侧的稻苗，肥大的叶子缀着颗颗银光。

　　一个小伙子，拉着满载着尿素的小胶车，一步一步地顺着小路缓缓前进着，他身穿白衫，蓝裤腿高高挽起，浑身透露出一股精明强干，两只粗大有力的手紧紧地篡住车辕头，套在肩上的拉绳深深贴在肉上，锁骨象要被勒断似的，弯腰弓着背，随着坚毅的步伐，路上泥水溅出，留下了窝窝足印，深深的辄印。

　　“咔哒”一声，车上的化肥猛地跳一下，小车陷进了一段被水冲垮了的路段，车柱拖在淤泥上；拉车人向身后看了一眼，挺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肢，用胳臂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理了理如雨淋过的黑亮纷乱的头发，深重地呼了一口气，接着腰弯几乎贴近地面，一用劲行成弓形，看样子是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浓而长的眉毛快连上鬓角，两颗眼珠快要迸裂出来了，放射出坚毅、冷彻、不可阻挡的眼光，微张着嘴唇，玉白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伏着，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直滚，“嘣”-——拉绳断了，小伙子打了个趔趄，凭着他的利落劲，要不然非栽到泥里不可。他拾起断了的绳头，看了一眼，狠狠地摔在路边的渠里，激起了水花；你看这伙子好像是发怒了，脱掉了绘有“地图”的白衫，露出了贴身湿透的红背心，愤愤地看了一眼淤泥，长眉缩短了一半，马上又伸开了，眼睛射出了利剑似的光芒，“噗”——狠劲地向手上吐了一口唾液，面向小车，双手嵌住猿头，两腿前蹬，上身后倾，屏住呼吸，膀子上的肌肉抽缩，宽大的胸脯更大了，肋骨清晰可见，红润的脸盘涨成绛紫色，“哗啦”小车拉上来啦！

　　他如释负重地喘了一口气，向远方环视了一眼，像是骄傲似地又稳步前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