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乌托邦

再见，乌托邦

　　高二时，我整日坐在教室里思考，或许更应该叫做一种呆滞。整整的一个夏天，我望着窗外，想着什么时候能有只蝴蝶飞落窗台，然后变成美丽的天使，带我去梦中的理想王国。

　　七月流火的时节，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校园里有池塘，也会有榕树，可就是没有蝉飞上去叫个不停。

　　童年，不会有重拨键。

　　初三那年，看到一本小说集的扉页上写着：“成长就是一个不断被否定的过程。”然后我买了那本书，仅仅是为了一句话。可后来那本书就一直放在角落里，终是结上了蜘蛛网，永远的陈寂了。

　　上帝的工作好象是一架水轮机，把一个个生命拖向制高点，然后是下沉，撒手后进行下一次轮回。从起点到最高的地方的弧长对我来说似乎只有十六个年华。十六岁后的这几年，我用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思考一些极其乏味的问题，但思考至终也都是草草的以无解结束。偶尔会有间歇的时间，因为不经意的想起几个曾经的好友抑或是几件曾经让我很快乐的事情，然后快乐的去悲伤。

　　对于生活，我是一个非常消极的人，很久很久以前好象并非是这个样子。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被一个从《辞海》里都查不到的词所改变——“高考”——要命的高考。

　　如果没有高考的话，我觉得我会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信心，对未来充满希望，愿意报效祖国，报效人民的人。

　　常常，长辈说你要学习，老师说你要努力，同学说你要坚持。我说，我要的不是你们想让我得到的。好久都没有体会曾经恬淡适惬的生活了，那时我用整整一天的时间来睡觉，那样我可以不为我的任何欲望而烦恼。然后花很长的时间泡在水里，直到皮肤痛的受不了，擦干了身子吃一盒泡面。可是，现在每次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原来电台都没有开播，我想接着睡，但是妈妈说快迟到了，老师说要下降了，同学瞅着我嘿嘿的笑。我看着你们，说你们真的是想让我死吗？

　　现在，我坐在一群中考荣获600多分的孩子中，而我中考时的分数不及他们的二分之一。于是周总理在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他们为了民主富强的现代化中国而读书。而我，仅仅是为了一张不能被再回收利用的纸张而奋斗。

　　我开始用他们二分之一的时间学习然后考了和他们同样的分数，我一介“三无叛逆者”怎么会和一群四化青年共同奋斗，是我的幸福，还是他们的不幸？有时也会看到那些已经学到仙境的朋友们捧着130多分的数学卷说这次的题真的好难，然后我看看我奋斗了几夜才及格的卷子——明白了“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们开始成为“雷友”，互相探测揣摩着青春高敏感地区的朋友们。考试前有时会学到下半夜，然后睁着红肿的眼睛去学校，在学校里互相说着昨天晚上的电视是如何的好看，看到了下半夜才睡去，彼此心照不宣，谁都不想捅破这扇看似坚强却不堪有任何风吹草动的窗，我们都笑了，因为知道其实我们都不愿意这样过活，但是真的不得已而已。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的思维不适合学习，每次数老讲两直线的关系时我总是把一条直线看做是我的梦想，另一条看做是我所面对的现实，它们永远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彼此平行，永远不会有相交的一点。即使我的梦想越来越现实化，但我的仅存的倔强只能让他们彼此成为渐进线，不会相交，也不是异面。于是我在数学课上拿出政治书，翻看着梦想与显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纠缠。然后看到马总说梦想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我们需要奋斗，没有梦想的人生是不存在任何意义的。

　　老师告诉我说没梦想就会像Pig（猪）一样整天的吃喝睡。我问老师我的梦想就是整天的吃喝睡，那算什么呢？老师先是惊异，然后是怜悯的看着我，最后用拯救的口气说它们之间是辨证的关系。说完后她很茫然，我很无奈。最后我只能理解成我的梦想不属于梦想的范畴。

　　马总说：“一个共产主义的灵魂在欧洲大陆上游荡，全世界的共产主义者站起来奋斗吧！”

　　我说：“一个桀骜不羁主义的灵魂在中国大陆上凋零，全中国的应届生和我一起Dying in the sun.（在阳光下凋零） 吧！”

　　我是个反骨仔，就是在后脑的三分之二处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头骨。人家说这样的孩子管不了。是的，从上幼稚园我就因为和老师顶嘴所以稚嫩天真的脸上挨了两记活辣辣的巴掌。从小学到高中，我总是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能被成人们这么看待也算是不容易。每当同学们围着老师有说有笑的时候，我总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用阴暗愤满的眼神看着他们。

　　五年级那年，班里转来了个女生，挺漂亮的女生，她对我说她喜欢我。但是我早以把我的心禁锢在一个只有我的天地，我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些。但是老师偏偏认为我和那个女孩处了对象，这在一个有古风纯正，作风良好的学校里是一件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起初我解释了几次，其实只是说我没有，但老师不理会，到后来我连解释都懒了，我被找了家长，老师怜悯的说她对我失望，我想说你还是去死比较好一些。后来我觉得既然我都被找了家长，为何不真的和那个女孩恋爱呢？然后偷食禁果，怀孕，堕胎，一切定格式的少年悲剧在她所敬爱的校园里发生，让那个13岁的我就不被接受的学校名誉扫地，然后我安然的去少管所，独自享受寂寞。的确，我想这么做，但是那女孩转走了，我已经懒得去想去想那是因为些什么原因。

　　小学我做过的唯一好事是拣到80元钱然后交给老师，老师很震惊，她说我做得很好，等她报给学校，在学校表扬我。但是后来这事情就像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了。我不是很爱慕虚荣，但是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真的不能满足一个被晾在一旁很久渴望表扬，渴望幸福的年少孩子的心。于是我至今对这件事还很后悔，后悔为什么当时我没有拿着钱去买砍刀和黄色影带，变成地道的没有痛苦与牵挂的痞子呢？

　　我认为我的理性思维先天性很烂，后天又由于培养不善直接导致了一系列的严重事件。一天和一位理科准清华生走在街上，恰巧我们都是无表族，通讯又基本靠喊，所以当时我们想知道当时是什么时辰的时候很是为难。我想用生物钟，但是晚上的失眠状况已经让我的生物钟停止运行，于是最后我决定用日期和本地纬线算出太阳入射角，然后用我的身高和影长比以勾股定理算出时间。正当我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同学轻盈的拿起IC电话，扭头对我说12：55.当时我很绝望，我认为我是个白痴，没学过物理也不至于连IC上的表也不会看。我和同学互视着站在相差两米的地方，其实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何止两米。郁闷了一个中午，但是下午我就想开了，因为我觉得白痴挺好，最起码能以最简便的方式实现我的梦想。于是我很开心，最后决定写一篇作文，叫做《阿Q的后现代生活》写一种可以自我摧残至深渊然后自行聊以慰籍的心态。

　　其实有时想想自己也算是一个初级知识分子了，十多年的书一路坎坎坷坷的念过来，没得过“三好”但也没蹲过牢子。平平碌碌得也还算凑合，人生还何求呢？或许，以后的路，要这样一直走下去。

　　但谁能预料呢？

　　（后记：

　　或许某一天，学校池塘边的榕树上真的会落下只蝉，吱吱的报着盛夏 然后我站在秋千上幸福得看着手上的蝴蝶是怎样的绝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