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周后，选举如期举行。一切都照着既定好的轨道运行，没有出现什么令人吃惊的事情，所有都和预料的一样，没有悬念。在几个政治家眉飞色舞地说完了一大通就职讲话后，这事就算完结了。

　　我和阿火的生活，还是依旧在单调刻板、枯燥无味中度过，一点波澜也没有。在班里我和阿火从没有说过什么话，他还是老样子，要么睡觉，要么看看小说书，从不主动找人攀谈。而我只是听着音乐，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不着边际的幻想中。在别人眼里，我和阿火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事实上，我和阿火的感情在日益加深，我现在真的有些怀疑：我和阿火会不会是一个人呢？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自然舒服，他好比另一个我，我好似另一个他。有这个可能吗？

　　时间的流逝是多么飞快，转眼间已经是秋季了。万物都开始衰败，不复呈现生命的旺盛。那一天，我在小沟的石阶上找到了阿火，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流浪的白云，时而叹息一声。我踏着随风飘落下来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他的身旁，并肩坐在一起。他并没有看我，还是一味地看着悠悠长空。我想，他早已知道是我了，除了我，还会有谁靠近他的身边呢？

　　“你来了。”阿火静静地问。

　　“嗯。”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日子好无聊啊！”阿火悲寂地一笑道。

　　“是啊，没意思的日子。”我附和说。

　　“阿水，我越来越感到困惑了，我找不到生命的意义，我的人生是为了什么呢？”他转过脸来，凝视着我说，好像在向我寻求答案。可是对于生命与人生我又知道些什么呢？就连那些先贤哲人也对这个千古之谜感到无能为力，你叫我一个平凡的毛头小子如何回答呢？

　　“阿火——”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唉！坦白跟你说吧，我对现在的生活厌恶透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学着令人痛苦的所谓有用知识，使我十分难受，更使我受不了的是，还要忍受着一群满口大道理、虚伪做作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有他们带领的继承了他们优良美德的徒子徒孙，一个个丑恶的嘴脸都使我作呕、反胃，难以忍受！在这里，我的志气渐渐被消磨，我的热情慢慢被冷却，我的梦想被一点点撕碎。如果我的生活里没有了这些宝贵的东西，那么我的生命，我的世界，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动力？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色彩？……”

　　阿火开始时以一种安静、缓慢的语气说着，后来越说越激动了，甚至愤怒。竟猛地立了起来，我也急忙随着他站了起来，抓紧他的手臂。

　　“阿火，你别太激动，你说的我都明白。”

　　阿火的双手握的紧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颤着，面容似乎因过于激愤而涨的红红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这还是我自认识阿火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阿火，你不要太消极悲观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要往好的方面想，普希金不是说过，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是瞬息么？相信未来会更好的。”我安慰他说。

　　“未来？我们还有未来吗？”

　　“有的，怎么会没有？每个人都会有的，阿火，你要相信！”

　　此时的阿火情绪有些稳定了，呼吸也比刚才缓和多了。

　　“未来对我来讲太遥远了，我怕是走不到那里了。”阿火神情颓丧地说。

　　“不会的，阿火，你要相信，要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一时的灰心丧气算不了什么的，你要振作起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我继续鼓励他说。

　　“可是……”他看看我，转过脸去，极其忧伤地望着遥远的天际说，“我累了，倦了。”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了，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在我的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感到自己的空虚，人生的无味呢？也试着挣扎过、努力过、拼搏过，但都归于枉然，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不堪。面对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我只能欺骗自己，麻醉自己，不然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会发疯的、崩溃的。未来？我们真的拥有美好的未来吗？我心理也是持着怀疑态度的。

　　太阳下山了，一阵狂噪的飞鸟，从天空飞过，其音凄切，含有悲凉的意味。秋风不知何时刮起，带着寒意，姜黄色的树叶从枝头飘飘扑扑地落下，有的带着虫蚀过的孔眼，有的带着未全枯黄的青色部分，一同飘在我们的眼前。

　　过了几天，阿火约我星期天晚上去喝酒。对于阿火主动邀我去喝酒，我感到十分诧异。因为他本就是一个不喝酒的人，连烟也不怎么抽的，也只是偶尔抽上一支。这次居然要我同去喝几杯，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为了什么呢？

　　星期天，一大清早，秋雨就下个不停，淅淅沥沥，使快乐的人莫名地忧愁，使忧愁的人更增添了无限的愁闷。我站在窗前，默默地聆听着雨声，听着，听着，仿佛觉得是谁在哭泣，又好似一首悲伤的歌曲，反复奏出伤心的旋律。我心里在想：“有谁会像我一样在倾听这雨声呢？有谁会在这冷冷清清的雨中独行呢？又有谁会懂得这雨难过的心情呢？……”就这样，这一天什么事也没干，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想想这，想想那。当然也想到了阿火,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把自己关在屋里，听着雨声，胡思乱想一通？我不得而知，反正晚上就能见到他了，希望他的心情会好一些。可是转念一想，在这愁思万缕的雨天，又有谁的心情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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