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孩的悄然离开

一

　　秋天，落叶纷飞。他就像一朵小小的寂寞的白云无声无息地飘远，永不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的狠心抛下这个世界而独自走开。他是那么年轻，如同含苞待放的鲜花，可是花儿都已绽放出了美丽的花朵，他却令人意想不到的枯萎了。

　　和阿火的相识，现在已经无从想起了，那只是一个偶然。我们是同届且同班，年龄一样大，由于我们都是那种不刻意交朋友的人，一开始虽然同在一个班里，但并不熟悉。只知道班里好像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正因为那次好似冥冥注定般的相识，我们才得以成为要好的朋友，乃至无话不谈的知心兄弟。

　　阿火——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大男孩。很少与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每当班会的时候，一个个同学积极踊跃地发表他们慷慨激昂的演说，但是始终不曾听见他的声音。课下的空闲时间里，也不见他加入哪一个团体或阵营。他是独立的，因此，他一直是一个人。

　　“阿火，你为什么不太爱和别人说话啊？”

　　在一个炎热的夏季午后，我们站在树荫些下，小沟旁，我不解地问他。

　　“哦？是这个样子的吗？”他笑了笑回答道，“那为何我在同你说话呢？”

　　阿火是不常露出笑容的，只有我们单独相处时。才会时常笑，而且话也讲得多。

　　“这还有说，因为我们时朋友吗嘛！”我回答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和别人说说话，这样对你会有好处的”

　　“不是我不爱说话，而是觉得和他们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尽是些废话。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阿火，你太偏激了，人，生在这个世界上，活在社会中，总是要开口和人说话的，不说话哪行啊，你说可对？”我开导他说。

　　“嗯。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以前也试图让自己变成你所说的那样，但我就是做不到。假如我真的那样做了——做了我不愿做的事，我会感到痛苦的。干吗要强迫自己去做那些心里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听了他的辩解，我心里也是非常赞同的。人干吗要做自己不情愿做的事情呢？可是我还是说道：“你的想法是不现实的，你既然存在人世中，就必然要说话，不然别人会孤立你，误解你，甚至是诽谤你。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人的一生，总要做几件自己不愿做的事情。这一事实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你又何必执着呢？”

　　最近，无意间听到几个同学在议论阿火，充满了不友善的语气，说阿火是一个孤傲不群、爱耍酷的人。

　　阿火沉默不语地看着远方，似在感伤，又像若有所思。看到他这样，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站在他身边，独自抽烟。时有阵阵带着热量的风吹来，却并不能使我们感到半点舒心，反而使我们我们身上的汗粒又增加了不少。

　　近期，班里要搞什么民主选举，看谁是众望所归的班委会成员。因此，班里可谓沸腾起来了，各自施展自己的外交手腕，有几个才能出众的同学，可算是忙的不可开交，为了能在此次选举中大获全胜，击败政敌，经常在晚自习上发表他们的豪言壮语。无非是讲些，如果能在这次选举中有幸被选中，将会怎样怎样为大家服务，作贡献，不遗余力地把班级搞好。当然，最后也不忘说几句诚恳谦虚的话作结语：“假如我没能当选的话，我也不会气馁的，我将会继续努力的，积极配合老师和其他班委的工作，一起把我们这个班级建设的更好，谢谢！”此刻讲台下面总会发出喝彩的掌声，演讲者很有风度地报以亲切的微笑，回到座位。不用说，肯定也有对他们精彩的演说无动于衷的人，这也只能怪他们的活动还不够到位啊！

　　就在这些才华横溢的演讲家们一个个轮番上阵的时候，我注意到，坐在靠墙内侧的阿火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看他们一眼，也没有拍出应有的热烈的掌声，只是埋头看着他的小说，仿佛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我想就算他们这些人因一言不和闹了起来，阿火也不会抬抬眼的。因为诸如此类事件在我们生活中已是司空见惯的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可以说他冷漠，但是你绝对不可以说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绝对不可以！

　　晚自习下课后，我们坐在操场上乘凉，可恶的蚊子在我们身边飞来飞去，想寻出最佳登陆地，好饱餐一顿。我们就这样一边挥舞着手和敌人作斗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

　　“喂，上课在看什么啊？那么入迷。”我随意地问。

　　“郁达夫”他简洁地答。

　　“噢——原来是他。以前也看过一些关于他的书，写得很不错啊，就是有点阴郁、消极悲观了。”

　　“嗯。”

　　我看他好像对谈话并不怎么感兴趣，也就不说了，只顾抽我的劣质香烟。偶尔随手拍死几个贪婪的吸血鬼，在这沉闷的夏夜里，实在有些无聊之极，于是没话找话道：

　　“阿火，你说这次选举谁会胜出呢？阿猫？阿狗？还是那个胖猪？”

　　“什么猫啊狗啊的？”阿火看着我不解地问。看来是被我的话挑起了兴趣。

　　“不就是那些虚伪的家伙们？还能有谁？”

　　“你这样说他们．不怕他们听到了饶不了你？虽然你平时和他们关系马马虎虎，但背后说他人坏话，不道德啊！”阿火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道。

　　“什么啊？你小子现在行了啊，开始教育起我了，好！不怕告诉你，我才不怕哩！就算他们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况且他们也听不到。”说完，我“嘿嘿”笑个不止，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没有想到你也够阴险狡猾的啊！”阿火笑的更开心了。说实在的，阿火笑的时候，真的很可爱。我就是喜欢看他笑，有两个小酒窝。

　　“此言差矣。此乃生存之道也。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装模作样地说。

　　“鬼才信你！还被逼无奈啊！你怎么不说是拿了人家的好处才无奈的？”

　　“什么都被你看穿了，不错！我是吃了他们几根烟，不就是几根烟么？其实，我是不想要的啦，可是人家找上了你，又殷勤地递烟给你，张口闭口兄弟，你叫我如何拒绝他？假如我拒绝了，那就是不给他面子，以后我们就算彻底完了，毕竟都在一个班，天天要见面，不想搞的太难堪。况且，不就是在纸上写几个名字么？即使我不写，也还是会有其他人写的，我何不做个随水人情，卖个人情给他，这样往后逃课也放心了，不要担心会有人报复你啊！”我解释道。

　　“你讲得我明白，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不管我们选不选，人选也已经内定下来了。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他们搞这一套，只不过为了所谓形式，形式！可懂？”

　　阿火又缄默不言了，仰望星空，似在想什么问题。我知道阿火是一个正直诚实的人，讨厌弄虚作假、玩心眼。由于这个缘故，他在班里是个不讨人喜爱的人，老师也不愿多搭理他，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是他在这个寂寞的世界上唯一的朋友。而我也是一个不能使老师、同学感到愉快的人，比阿火好不了多少。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那就是同命相连、相知相惜吧！我们都是那种不谙世事、不懂取悦别人的人，不精通如何能够使他人发笑，称赞你，更没有多余的钱交几个“朋友”，讨好讨好顶头上司，即使有也不会那样做，因为那种事只会让我们感到恶心！

　　在和阿火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总是扮演着一个精明的、乐观的人。虽然我和那些真正头脑灵活的人比起来是多么不值一提，但是我还是希望通过我的这个角色能够教育教育阿火，让他想开一些。我希望我唯一的朋友可以开心点、快乐点。可是我却失败了，我现在才明白：我自己也是如此地不开心、不快乐，又怎能使别人心情愉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