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岁月

悠悠岁月

　　（一）

　　阔别二十六年的老同学少华回来了，打电话邀我见一面，我和爱人急急忙忙去见她。看到久别的老友，我心中一股难以言状的热流突涌全身，泪水不由地在眼中打转。被悠悠岁月淹没和遗忘的过去，一下子又拉回到眼前……。

　　那年夏天，我和我的同学一起走进大学，开始了全新的大学生活。

　　那是阴雨绵绵的一天，我乘车来到省府，怀着无比神奇的心情，踏入了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校门。经人指引到系里报道完后，又有人把我领到宿舍。手里拎的包刚放下，屁股还未坐定，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和吵杂的说话声。伴随着这洋溢着欢乐的声音，宿舍的门被打开了，随之拥进几个男女。他们一进屋便热情的询问起来：你从哪儿来，乘哪辆车，一路辛苦吗？其中一个女同学，说话声音清脆，频率较快，很善言谈。她个头不高，圆圆的脸，梳着齐耳短发。听说我从乌市来，便和我攀谈起来，并告诉我：她的父母就住在乌市。有人向我介绍：这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张少华。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说话干脆利落，朴实、泼辣、活泼、可爱和那银铃般的说笑声。

　　翻过大学生活的第一页，新生活就这样开始啦。从此，我和她朝夕相处，共同度过了几年最美好的时光。

　　我们上学那几年，生活很艰苦。主食基本是用玉米面做的“糊糊”、“发糕”或“钢丝面”。蔬菜的种类也很少，几乎只有土豆和圆菜。每天早餐是玉米面“糊糊”、咸菜和“发糕”。中午和晚上每人一个二两面的白面馒头外， “发糕”可以随便吃。每周还有两次“钢丝面”，算是换换口味。每到吃“钢丝面”时，大家吃完了还会再用饭盒装上满满一盒带回去，留着下顿吃，算是一种小小的改善了。那几年里学校的伙食几乎天天如此。当时，我们学校的伙食在几所大学中，还算是搞得最好的。

　　同学们穿的衣服和所用一切，也都很简单、朴素。女孩子们穿的衣服非常单调，从来没有人去过多打扮自己。在吃、穿上稍微注意点，就会招来不少不屑目光和非议，所以，同学们总是越朴素越好。少华是团支部书记，各方面都要走在大家前头。因此，穿衣打扮自然是很朴素的了，从不讲究，也不喜欢别人打扮。

　　生活虽然艰苦，大部分同学学习都很刻苦，张少华也不例外。除此，她还要配合系里抓学生工作。所以，她一直很忙。每天早晨学校的晨号一响，就会听到她的声音：“同学们，起床啦！”喊醒大家后，总是第一个下楼，提前站在那里，等候和同学们一起晨练。晨练完，我们就急匆匆地吃过早餐奔入教室。

　　每天早晨六点钟起床，晚上十一、二点睡觉是常事。在刻苦学习的人中，常常能看到她的身影。

　　另外，学校还经常组织学生，参加校内外的义务劳动。她在劳动中从不偷懒干的很卖力，就像个“愣小伙”，所以，在同学中也有“假小子”的昵称。

　　在校园、在教室、在操场上，常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每到休息时，宿舍和楼道里常传来她悠扬的歌声。她的身上到处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总有一股使不完的劲。

　　（二）

　　一晃几年大学生活结束啦。我和少华又一起回到乌市。虽不是朝夕相处，但也能经常见面，我俩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朋友。女孩子在一起谈得最多的是个人问题。少华已是大龄青年，在学校始终没见她谈对象。毕业几个月后，有一天她打电话告诉我说：要到省府去办事，想让我和她一块儿去。我在单位找了份差事，两人就一起去了省府。这次去省府她变化很大，较以前老成了许多，衣着打扮也有不少改变。而且心情一直很忧郁，还经常唱一些忧伤的歌。

　　那天，外出办事回来较早，晚饭过后我俩攀谈起来。在谈话中才知道：下乡时，她曾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学，那是她的初恋。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和她分手了，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后来，经人介绍又认识了一个军人，和她也能谈得来。可是，不知为什么近来这位也不理睬她啦。这次回来是想挽救这段恋情，看来也很渺茫，为此她很伤心……。

　　几天后，我俩办完事就各奔东西了。因为马上就要过春节，我在途中回了家，少花一路回乌市。

　　春节过后我回到乌市，在市委的招待所见到她。半个多月不见她瘦了好多，一见面就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小任，这段时间你不知道老姐多想见你。”她忽然对我说，说完后头也不回，拉着我朝楼上走去。

　　当时，我非常纳闷：“少华，我们要去哪儿？”

　　“不要问，跟我走就是啦。”她边说边拿钥匙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呈现在眼前的一切把我惊呆啦，半天说不出话来。“少华！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是你吗？”我无意识地搂住了她的双肩，语无伦次地说。

　　只见她满脸灰色，喃喃地对我说：“是的，这就是我的家。我结婚啦……。”

　　半天，屋子里一片寂静，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足有十多分钟，我们谁也不说话。

　　当我从意突如其来的境况中清醒过来后，仔细地打量了整个屋子——只见屋内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用两个旧单人床合并起来的床。床上铺着两个新做的棉褥，上面罩着一个双人床罩。床头放着两个新缎被，上面搁着一双鸳鸯戏水的红绸枕头。屋子的另一角，放着一张半旧的桌子，上面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玻璃花瓶，瓶子里插着 一束艳丽的塑料花 .墙角有一个脸盆架，架上搭着两条新毛巾。东、西墙上贴着两个大红喜字。这就是屋内的全部，也是少华的全部。

　　看着这一切，我心里的感受难以用语言表达。就在那一刻，少华向我讲了她婚姻的全部过程……。

　　那次，我俩从省府分手后，她怀着极其低落的心情回到单位。等在那里的父母和同事，都在期待着她的好消息。听说她的婚事没希望了，大家就急着为她张罗起来。恰好，这时有人向她家人介绍她的丈夫，父母听了对方的条件，觉得各方面还可以，没经少华同意就坚决答应了下来。她的亲友团也一起来帮父母说服她，这样，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拍板定案了。草草准备了一下，认识不到二十天的他俩就结了婚。

　　少华对我说：当时她的头都大啦。结婚那天，自己和新郎穿什么衣服，举行了哪些仪式，大家说了些什么，她都记不清了。整日晕晕乎乎，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发言权，没有思维，任人摆布，好像一个木偶。

　　晚上，忙乎了一天的人们，把她和他送进“洞房”匆匆离去后，憋闷了几天的不快，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扑到床上失声痛哭起来，哭了好久，好久……。当清醒过来时才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也唉声叹气地侧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睡。而少华哭过后，就坐在床沿边呆呆地望着窗外。屋外夜色静悄悄的，只见楼下几个电焊工人在工地上干活，不时发出嘶嘶的电焊声和刺眼的电弧光。就这样一直待到天亮，当晨曦照到身上时，她才从迷惘中惊醒。

　　好长时间，少华对自己的婚姻不能接受，常陷入痛苦中难以自拔。我结婚以后调离了乌市，从此，对她的了解也少了。只听说她和他结婚后，生了一双儿女。再后来听人说她随丈夫去了海港城市。在我遭受巨大打击时，她曾托人给我带过一封信，拿到信我痛哭了一场。至今，这封信还保留着，它使我终身难忘。

　　做梦也没想到我们又在这儿相见。原打算好好聊一聊，但是一直没空。走的那天我去送她，车已经开了，她又突然招呼司机停下，匆匆从车上下来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说：“秀芬，拿着。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永远也不要忘了我！”说完她扭头匆匆上车走啦。

　　分手几年转眼又过去啦！我经常想起她。少华，你现在生活的怎样？幸福吗？记得那时，你常对我说：“秀芬，你一定要把我这段事写下来，写给世人看。”少华，多少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的话，好久就想把这件触动你、我心声的事写下来。今天，我终于把它写出来，你可以如愿以偿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