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8）

　　高小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幽幽的眼睛加入到审视他的行列。这孩子平时总是笑容满面，现在想干吗，处罚？

　　周局长见高小红来了，又当着女儿面再问丁守贤一遍：请你明确告诉我，你喜欢小红吗？啊？

　　丁守贤低着头，他心理上承受不了恩人的兴师问罪。

　　痛恨不已啊。

　　周局长见他不回答，看了女儿一眼后又催他：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再问一遍，你喜欢她吗？

　　丁守贤不能不回答了：我，我没有喜欢。

　　高小红听了一扭头不高兴地走了。周局长的脸沉了下来，不满地说：喂，你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啊？怎么一会儿喜欢，一会儿又说不喜欢？

　　丁守贤的头更低了。

　　周局长感觉到了他的窘态，出去倒了一杯水给他，笑了笑，温和地说：你也不要不好意思，啊？希望你对阿姨说实话，阿姨不会勉强你的。

　　这时，丁守贤才如释重负。原来有惊无险，他干脆地回答了“喜欢”。他天真地想，喜欢又不等于爱，我是她的长辈，怎么可以不喜欢她？

　　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喜欢她，阿姨丝毫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周局长满面笑容，大声叫了一声：红红，你过来。

　　高小红过来，鼓着大大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周局长还是那种温和的语气和丁守贤商量：红红这孩子懂事，最近成绩越来越好，但她给自己施加的压力也太大了。你是她老师，啊？你既然喜欢她，能不能陪她去散散步放松一下？

　　丁守贤呐呐地问：这，这这行不行啊？

　　周局长揶揄道：你小小年纪还这么封建？去吧去吧，啊？小心一点，啊？让她开心开心。周局长又对小红说：妈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放松就放松去吧。

　　丁守贤想，小红还是中学生，散步就散步，既然周局长都开口了，她是长辈，自己怎能还不如上代人开通？

　　丁守贤就这样和高小红公开地散步去了。高小红很高兴，也很健谈，一路哼着《风雨兼程》、《与我同行》一类的流行歌曲。县城很小，遇到的熟人很多，丁守贤没有了思想负担，心里坦然起来，面对熟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他们慢悠悠地逛着街，走到街道的尽头时，高小红往公路一指，说今晚的月光这么亮，我们继续往前走。

　　丁守贤抬头看了月亮，莫名其妙地笑了笑。高小红问，你笑什么呀？丁守贤说，笑今晚的月光真美啊。高小红调皮地说，难道陪在你身边的少女不美吗？丁守贤和她开起玩笑：也许正是因为身边这位女孩太美了，今晚的月色才变得美起来。高小红开心地捶打着他，娇媚地说：你真会讨人喜欢，难怪我们全家都这么喜欢你。

　　两人边聊边走，高小红和他越靠越近。路上有些行人，多是成双成对的恋人。丁守贤有意和她拉开距离，但她马上又靠了上来。丁守贤幽默地说，不知道我们是师生的人还以为我们是恋人呢。高小红口里说着你讨厌，手又甜甜蜜蜜地捶打了他，打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丁守贤说，不开玩笑了，我们讲学习的事。高小红说，好，讲作文，路上只能讲语文。她问，那篇《成长的快乐》写得怎么样？丁守贤说真的写很好。

　　高小红朗诵起这篇作文的结尾：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天的太阳比今天更灿烂更动人，明天的我也更快乐更幸福。谁能告诉我，明天我一定没有烦恼吗？如果我有了烦恼，那么这些烦恼又与谁诉说呢？

　　但愿我的成长只有快乐没有烦恼。但愿我的快乐有人分享没人破坏。但愿我的烦恼有人分担没人嘲笑。老师你说，分享我快乐、分担我烦恼的人又是谁呢？“

　　丁守贤判断得出来，她的这篇作文是她一句一句推敲出来的，抒发的是她的内心世界，也是她的得意之作。这可以理解，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这样那样的幻想是完全正常的。

　　高小红说：丁老师，你回答我，分享我快乐、分担我烦恼的人又是谁呢？他在哪里呢？

　　丁守贤说：你弱智，这还不知道？

　　高小红兴奋地睁大眼睛：你快说你快说，他现在哪里？

　　在你心里啊。丁守贤哈哈大笑。

　　你讨厌讨厌讨厌。高小红在他面前撒起娇来。她变得越来越温柔了，她说：我一直盼着有个像你这样的哥哥，又有水平又懂文学，又做我的知己，可以自由自在地讨论文学，还有，可以经常在一起，听我倾诉。

　　丁守贤说：好啊，虽然我不是文学青年，但我可以和文学青年讨论文学啊。

　　好，我们现在就讨论。第一个问题，爱情。作家们都说，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我几个玩得好的同学都说，人生最美好的就是青春，青春最美好的就是爱情。没有爱情，青春就没意义了。

　　丁守贤说，不对，我现在就没有爱情，可我的青春很有意义呵。

　　高小红说，那你一定暗恋谁了，暗恋也是爱情嘛。

　　丁守贤听了，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好在夜幕的保护，她看不出来。

　　高小红温柔地问：你告诉我，你暗恋谁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话让他想起了方方，可一想起方方，他又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路上来往车辆很少，也没什么行人，只有高高挂在天上的月儿忠实地陪伴着他们。清风徐徐，春寒料峭，他们丝毫不觉寒意。夜色茫茫，四周宁静，正好没人打扰。高小红说，你刚才说的对，今晚的夜色真的很迷人。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起来，语气却很柔情。丁守贤附和着说，是啊，很迷人，也醉人。

　　丁守贤不明白自己的言语怎么充满了暧昧，他想情况不妙，注意分寸，少说为宜。这时他们走到一座石拱桥，高小红指着石护栏坐了下来。丁守贤不断提醒自己要掌握好分寸，就站在旁边不和她并排而坐。高小红问他干吗不坐，他推说石头太冰。

　　她见他站着，只好也站了起来，靠近他低沉地说：老师，我问你一个英语。

　　你说吧。

　　她当然说了：老师，什么是kiss me？

　　丁守贤能感觉到她眼中的脉脉，倏地红了脸，不知如何回答。高小红乘机大胆搂住他的脖子，距离很近的眼睛更加脉脉深情。丁守贤要把她的手拿下来，她却搂得更紧，而且趁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想推开她自己走回去，可她抱得更紧了：老师，我有点冷，你抱着我吧。丁守贤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情不自禁，身不由己地拥着她。

　　月光如水，夜色迷人。高小红深情地说：老师，我把我最珍贵的初吻献给你了。

　　这话让丁守贤的脸发起烧来，这不变成谈恋爱了吗？不行，这样不行。丁守贤的手松开了。高小红却把他的双手抓得更紧，他无意中触及到她身上明显突出的富有弹性的柔美。似乎被强烈的磁场吸住，他的心顿然乱了，他的手变得不听使唤，血液也开始沸腾，一种从没有过的感受充溢在每一个细胞。

　　多美的月光，多暖的寒夜啊。丁守贤感觉自己融化在一种特别温暖美妙的意境中。是的，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不正是大学时候大家躺在床上所共同向往的吗？

　　哪个男子不善钟情？哪个女子不善怀春？丁守贤毕竟是个稚气未脱的凡夫俗子，他怎么能逃得出哲人的英明论断？跟着感觉走吧，是的，跟着感觉走。

　　丁守贤的灵与肉本能地跟着感觉走了。他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紧紧地和她相拥着，静静地享受她轻轻的、柔柔的、暖暖的抚摸，静静地享受这春风荡漾月色醉人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