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5）

　　后来他才知道，方方那时侯正为找不到他而苦恼。她放假到家后，认为应该当面给他指导考研的事。可她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他家的具体地址，他家又没有电话，就没能找到他。本来这两个多月他们可以经常在一起，这么好的机会却丧失了。不过也好，这样她就碰不上高小红。

　　回到大湖中学，高小红也跟来了。

　　丁守贤去找蔡剑平，才知道他和李培权都接到调令已经调到县里工作了。蔡剑平给他留了一封信，才知道乡党委书记李培权调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副乡长蔡剑平调任新成立的县旅游局局长。

　　看了信，丁守贤非常高兴，真是双喜临门，一喜好友被提拔重用，二喜那坏蛋离开这里。庆父不死，鲁难不已。如今庆父走了，鲁难可以免矣。

　　世事总不能两全其美，蔡剑平走了，两人就不容易见面了，丁守贤心里有了一种失落感。学校放假后校园里空空荡荡，蔡剑平又不在乡里工作了，留下丁守贤和高小红两个人，吃饭都不方便。

　　丁守贤说，我要集中精力复习迎考，你在这里会影响我。高小红只好离开大湖中学回了家。

　　丁守贤给蔡剑平打了电话，告诉他已经回来。星期天，情深谊重的蔡剑平局长特地坐着农民嘟嘟嘟的三轮运输车回到偏远的大湖乡来看他。

　　丁守贤说，领导用你用对了，这一段时间，你这么下功夫钻研旅游经济，现在有用武之地了。

　　蔡剑平大笑：没有你的引导，没有你的合作，没有你的资料，我不可能懂什么旅游经济。所以今天特来感谢，感谢你指导我写了那篇发展旅游业对策思路的论文，并且让我署名。

　　论文？论文和你当局长有什么关系？

　　前一段，他们听说县里要成立旅游局，丁守贤建议蔡剑平要想办法去那。蔡剑平问有什么好办法？丁守贤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对官场规则，对怎么跑官要官，丁守贤是门外汉。蔡剑平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想试一试。不过你要支持我。丁守贤说当然支持。蔡剑平提出，让他在原来那篇写旅游的论文的基础上，修改以后单独再写一篇，只署上蔡剑平的名字。丁守贤说，一百篇都可以。难道这篇论文真起了作用？

　　一篇论文就让你当上局长？丁守贤笑他夸张。

　　那倒不是。我把这篇论文寄给高小红，请她向高书记推荐。论文只是我的优势，提拔我的理由。没有操作，怎么可能轮到我？关键还是高小红。没有她，一万篇论文都没用。她真了不起，还真为我办成了。高书记找我谈话时，对这篇论文夸了十遍以上。

　　丁守贤听了暗暗吃惊，这篇论文的基本观点原来已经寄给过高书记，他那次来大湖乡还提到过的。为什么高书记要对蔡剑平夸奖十遍呢？丁守贤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政治家的政治智慧。

　　怎么我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小红都和我在一起啊。

　　人事问题不保密就办不成了。记住，这件事以后还要绝对保密。高小红对你没讲吧？说明她有政治头脑，关键的问题她能守口如瓶，而且沉得住气。蔡剑平赞美起高小红来，眼睛都发亮了。

　　我真要好好祝贺你，这么年轻就当了局长，后面追你的一定很多了。丁守贤开了玩笑。心想蔡剑平原先在这里工作时，最担忧的是找不到对象，现在当了局长，找个理想的对象不成问题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第二个高小红啊。蔡剑平叹了口气，无意中暴露了对高小红的迷恋。

　　丁守贤说，我送个礼物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蔡剑平说，我只要一样东西，其它什么都不要。

　　丁守贤笑了，他知道好友想要什么。蔡剑平问他舍得吗？丁守贤更加爽朗地笑了，他端起高小红送的那盆“锦上添花”放在好友手里，说但愿你心想事成。

　　仿佛真有灵犀相通，两位好朋友舒心地大笑。

　　聊起丁守贤以后的出路，只有方方指引的考研这条路了。蔡剑平却告诉他，县委根据省委关于稳定教师队伍的文件精神，将出台一个相应的规定，其中有一条，不准教师报考研究生，你这条出路恐怕又被堵住了。

　　丁守贤脸上起了阴云。

　　八十年代，教师待遇没有现在这样高，一部分有门路的教师想调离学校，为此省委下了文件规定要稳定教师队伍，教师要调离学校相当困难。但省委的规定没有限制报考研究生啊。

　　丁守贤不知道，县委将要出台的这条规定是不是高书记专门针对他的。想起父亲教导的《增广贤文》，“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自己在高书记身边工作过，却不知晓他的性情，真是一介没用的书生。

　　他曾听到一位县委领导在公开场合讲过，“玩人是最有意思的”，自己流落在这里是不是也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