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4）

　　世事难料。

　　如果不是又遇到方方，如果不是方方道出让他震惊的话语，那么丁守贤就会沿着高书记、周局长铺设的人生道路一帆风顺地走下去。

　　可人生偏偏就是这样变化莫测。

　　丁守贤偶然听说，省交通厅刘厅长是崇溪县人。经了解，他是大湖乡平平村党支部书记的亲侄子。丁守贤马上把这个情况报告了高书记，高书记非常高兴，要带着县长、交通局长赴省里找厅长。丁守贤建议，还是请厅长的叔叔一起去。高书记点头称好。

　　于是，丁守贤坐上高书记亲自派的吉普车，翻山越岭去厅长的老家，那个离县城很远的大湖乡接他的叔叔。到了大湖乡，乡党委书记告诉丁守贤，平平村还很远，还没通路，需要走路翻过两座大山。丁守贤不怕辛苦，在一位乡干部的陪同下徒步走到了平平村，找到了这位村支书，请他跟随高书记上省里找厅长去。

　　厅长很年轻，一听他讲话就知道是个专家型领导。他对家乡来人非常热情，真挚地说他对家乡感情深厚，虽然不在家乡出生，但小时候曾经随父母下放回乡，在家乡生活过。“三年困难时期”，他父亲母亲跟着乡亲上山开荒种红署，那时候多少人挨饿，他一家居然躲过此难。

　　高书记汇报了来意：途经崇溪县的两条出省公路都需要改造，现在省外部分人家已经动工了，我们也应该加快提高省内路段等级的步伐。厅长说，省里已经列入计划。高书记要求更改走向，不在原路进行改造，而是打一个隧道横穿崇山，经过正要开发的崇山风景区，既解决风景区的交通问题，又不必再绕过崇山，大大缩短出省距离。厅长表态，一定会充分考虑这个意见，在勘探设计前，我们会经过论证确定一个最优方案。

　　省城之行成果丰硕。高书记还带着丁守贤拜访了许多当年一起从事革命工作的老战友和崇溪县籍的省直机关干部。一行在省政府大院走访时，丁守贤向书记请了假，他要顺便到省政府经济研究中心找分配在财金处工作的班长王自强。

　　同学相见，分外热情。丁守贤婉转地问他和方方怎么样了？王自强大大咧咧地笑着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丁守贤拿不准他是不是开玩笑。王自强说，这书呆子就会埋头读书，今天叫她来一起吃午饭。丁守贤心里可想见到她了，就附和说好啊，把她叫来。

　　方方还真来了。见到方方，丁守贤感慨万千，表情也不自然了。方方似乎看透他的心理，意味深长地朝他笑笑。

　　吃饭时，聊起每个同学的情况，工作如何，婚恋如何，陈远和谁好了，正想着调到省里来，还有谁和谁好了，然后话题引到方方身上。

　　方方说：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五年内不考虑这些。然后她话锋一转，把丁守贤和王自强都嘲笑了：你们没出息，不找对象就受不了？

　　丁守贤红了脸，既是辩解又是关心地说：你也不要太绝对了，有合适的还是不要错过。

　　合适？合适的标准是什么？方方问。

　　两个男同学笑了。方方也笑了：我妈倒是已经有了择婿标准。

　　两个男同学树起耳朵。

　　我妈要求，首先要有大学以上文凭，其次是党员，有发展前途，第三要在阳州的机关单位工作。敞开说吧，你们不在阳州市工作，不符合我妈的标准，我妈她不可能同意。

　　两个男同学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自强才说，难怪你妈老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调到阳州去。而丁守贤刚才听她说的是“你们”，心里咯噔一下，神情更加不自然了。为了掩饰自己，他故作平静地问：你妈为什么不同意？